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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娘道,“四個銅板。”
江離塵緊抿著薄唇,從懷里摸出一錠銀子放桌上,“不用找了!”
看著閃閃發亮的銀光,老大娘眼都直了,“公子,要不了這么多。”
江離塵有些不耐,難得在外人面前板著臉,“我沒散碎銀子,這錠銀子拿去,不用找了。”
聞言,老大娘一邊小心翼翼的盯著他,一邊伸手把銀子拿起。
對眼前的人和事江離塵沒心思搭理,所有的注意力又放到了那間脂粉鋪門口。老大娘收了他一錠銀子,見他還不愿離開,也沒敢攆他,又去忙另外的生意了。
江離塵就這么坐著,本來這簡陋的露天攤鋪并不起眼,可他這一坐,每每有過路的人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雖說連日趕路休息不夠,就連衣袍都顯得皺褶有失整潔,可這絲毫不影響他極具迷人的氣質,俊如謫仙的容貌,頎長的身材,優雅的身姿,同這簡陋的攤鋪簡直格格不入。
對路人的打量,江離塵側都未側一下,一直都盯著同一個方向,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依然不見那對母子出來。
他僅有的耐心被磨得差不多,突然想到什么讓他猛得起身朝那胭脂鋪疾步走去。
進了鋪子以后他又是一驚,臉色比從蔚卿王府出來還難看。
這間鋪子不大,一眼就能把所有的東西收入視線中。而此刻,鋪子里除了一名中年女人外,再無別的人。
雙手緊握,指關節‘咔咔’作響,他只覺得心肝脾肺都跟烈火狂燒般,殺人的心都有了。
該死的女人,又耍他!
掌柜的見來了人,而且還是個氣宇非凡的男人,趕緊笑臉迎道,“客官,要點什么?我們這里有剛進的貨……”
不等她招呼聲完,江離塵冷硬的打斷她,“剛剛那個抱孩子的女人呢?”
掌柜的笑容僵在臉上,很明顯的愣了一下,“你是說祁云姑娘啊?”
江離塵瞇了瞇眼,“你認識她?”
掌柜的笑了起來,“都是鄰居哪有不認識的,他們‘居安藥堂’就在隔壁,后院跟我們家后院連著的。”
江離塵揉了揉心口,沉著臉都有股吐血的沖動。
不等掌柜的再說,他一甩廣袖朝人家后院沖去——
掌柜瞬間拉長了臉,“哪里跑來的登徒子?長得人模人樣,咋就這么隨便?”
她沒說謊,胭脂鋪的后院同‘居安藥堂’的后院真的只隔了一道墻。
當看著一個男人從墻頭飛到自家院子里時,正在藥堂后院做事的伙計‘啊’的大叫了一聲,被嚇了好大一跳,“你……你誰啊?”
江離塵俊臉徹底黑了。他敢說他現在一定很狼狽,第一次如此追著一個女人跑,還被人當成賊人……
懶理會兒,他直接朝前院沖去。
而此刻接近午時,藥堂的人并不多,做事的伙計見有陌生人怒氣滿面的從里面跑出來,一個個駐足把他望著。
見到他出現,最冷靜的當屬正在掃地的女人了。抬起頭對伙計們招呼了一聲,“沒事,大家別緊張,繼續做事吧。”
伙計們這才松了口氣,雖然繼續忙活著手里的事,可目光還是會偷偷朝陌生男子看去。主要是他神色不對勁兒,不像是來看病的,倒像是來尋仇的。
祁云也只是多看了一眼,隨即又接著不慌不忙的清掃地面的藥渣沫。
而剛好青云從外面回來,見到江離塵的那一刻還忍不住愣了,“江公子何時來的?”
江離塵繃緊著俊臉沒應聲,這會兒都快一個女人給氣出內傷了,哪有心思對人施展笑臉。
倒是祁云把手中笤帚放下迎了上去,“師兄,忙完了嗎?”
青云笑著點了點頭,“嗯,忙完了。”
祁云伸出手將他肩上的藥箱取了下來,青云也不拒絕,很自然的配合她。
兩個人溫聲的交談,自然又親昵的舉止,這一幕看在江離塵眼中,突然覺得眼疼,像有針扎一般。除了對某個女人有著火氣外,還有一種別樣的煩悶感。這個叫青云的男子他認識也熟悉,以往見面,彼此都溫文儒雅,禮貌而客氣的交談,而此刻,他看著青云的眸光都帶著幾分凌厲,恨不得眼里能放出幾道冷箭把對方弄傷弄慘。
察覺到自己突生的狠意,江離塵突然晃了晃頭,很震驚方才那一刻的想法。
青云微笑的看著他,似是沒看到他的反應般,“江公子難得來一趟,快請里面坐。”
江離塵斂緊眸光看向他身旁的女人,“我找她有事要談。”
青云轉頭笑看著祁云,“師妹,既然江公子找你有事,你就陪他去里面說說話。”
祁云溫順的點了點頭,“嗯。”
她主動走進了旁邊一間看診用的屋子。
江離塵緊跟著走了進去。
“孩子呢?”他忍著怒火直言問道。
祁云淡然的看著他,“我爹帶走了。”
江離塵皺眉,“帶去了何處?”
祁云走到桌邊,從桌上拿起一封未拆的信,然后轉身遞給他,“聽說你來,我爹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他說帶天寶出去玩玩,我也不知道他把孩子帶去了何處。”停頓了一下,她又補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我爹寫了些什么,你先看看吧。”
江離塵眸光陰沉的落在她淡然無波的臉上,說真的,期初他還以為這女人很普通、很簡單,可短短一個時辰不到被她耍了兩次以后,他突然覺得這女人根本不像外表所呈現的那樣柔弱可欺。
可任憑他怎么觀察,始終看不出這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內心里有一種直覺,提醒著他隨時提防她,說不定接下來又要被她耍。
信,他一把抓過,動作有些粗魯,在拆開之前還不忘瞪她一眼。
本以為遇上這么個難以捉摸的女人已經夠鬧心的了,可當他把信拆開看了以后,那白皙如玉的俊臉唰唰的變了顏色,后牙槽磨得‘嚯嚯’響,頎長的身軀散發出來的是從未有過的寒意,甚至不顧形象的罵出了聲,“該死的!”
信是祁老寫的,老頭子說要帶小外孫去見見世面,暫時離開京城了。而他在信末還直接的留下警告——“善待我女,我會酌情考慮將孩子歸還于你。如若不然,何處來請何處去。”
他發誓,這輩子真的沒有如此動怒過!
他對那老頭子也有些了解,每次他外出游玩,別說其他人了,就連他徒弟都不一定能找到他蹤影!
他現在要去哪里把孩子找回來?!
看著他吃人般的神色,祁云面無表情的從他手中把信紙拿走,認認真真看完后,只溢出一個字,“哦。”
江離塵忍不住對她低吼,“你們父女到底想做何?可是覺得本宮好欺負?”
祁云抬眼看著他,不驚不怒,淡聲反問道,“我們有欺負你嗎?”
江離塵怒瞪著她,“你!”
祁云繞過他走了出去,似是多看一眼都嫌厭惡。
江離塵繃緊著身子,雙手指關節都握出痛意了。那老頭子是想逼他對他女兒負責?!
而再等他走出去時,外面已經沒了某個女人的身影,連她師兄青云都不見了。他怒火中燒,對著藥堂里做事的伙計怒問道,“人呢?那女人又去哪里?”
全部的伙計都盯著他,其中一伙計指了指外面,“公子,我們小姐回家做飯去了。”
江離塵真差噴出一口鮮血,他都快七竅生煙了,那女人還有心情做飯?
他和她的事還沒理清楚,孩子的事也沒了解清楚,他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來不及抱一下……
這對父女,是把他當猴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