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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直視著眼前的吳小蘭律師,是的,她看上去和他記憶中那個梳著馬尾辮年輕充滿活力的吳芮相去甚遠,不過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認定這個女人就是他要找的吳芮,不管她如何變,總有一些細節是變不了的。他看著吳芮的眼睛,這雙眼睛曾經明亮得像一汪清泉,但是它現在深不可測地藏在一副黑框眼鏡的后面。
他將名片推回去,平靜地說,幾年前我收到一張支票。
吳芮幾乎要脫口而出我知道那錢對你算不了什么,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包含了我所有的尊嚴。但是她什么也沒有說,現在說這些真的沒有什么意義。就像今天他來找自己一樣,什么也不能改變。
我知道是你寄來的。支票的落款是.吳芮沒有一絲的驚訝,說在美國中國人的名字都差不多。
你是在怨恨我當時沒有挽留你嗎?
您說的我聽不懂,下一位預約的客戶就要到了,王先生。
人生就像是一場倉促的聚會。只不過只有很少的人來的恰逢其會,而更多的人則是要么遲到,要么早退。在吳芮與王厚德的這場聚會中,卻分辨不出誰提前到了場,誰又提前出了局。
當年和繼軍分手后的一周,吳芮接到于老師的通知,說深圳一家公司需要一名法律咨詢顧問,點名說對吳芮有興趣。吳芮還沒有從失戀的悲傷中緩解出來,意外地得到這個從天而降的好消息,她卻沒有想象中的激動萬分。不過她還是準時帶了簡歷,在于老師的辦公室見到了這位王總。
后來才知道是區法院的副院長推薦了她給這家公司。吳芮在內心里暗想,難不成還真的怕我去告狀么?
一年以后,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家法院受理了一位名叫吳淑芹的女生狀告一家企業單位在招聘廣告上性別歧視的案子,法院判女生勝訴,責令該單位修改招聘廣告,在人才錄用上男女平等。因為是首例此類案子,而且法院的判決又是第一次旗幟鮮明,不模棱兩可,因此在司法界和社會上均引起轟動。
當時的情況是,王總的公司出現了一些法律上的糾紛,王總通過關系找到了區法院的副院長,試圖通過內部咨詢疏通一些關節,以便減少財務上的損失。適逢副院長接到人事處長的匯報,說吳芮大鬧人事處,恐怕背后有什么人撐腰。萬一真鬧到上面,怕是收不了場。但是就此妥協,再將名字換過來也不現實,正好這個王總的到來給了雙方一個下臺的梯子,話當然說的圓滿而通情達理,夸吳芮是本院自招收實習生以來最優秀的實習生,可惜由于編制問題不能留下來,現在我們是忍痛割愛,將她推薦到貴單位,有她給你的公司做法律咨詢,很多一般的法律問題你們就可以在公司內部解決了,用不著花費諸多的人力物力財力,而且法院和吳芮直接溝通,磋商法律問題,比起和公司老總交流起來就要容易多了。王總的公司是民營企業,本來也需要一名法律顧問,現在既然副院長大力推薦,他也就順坡下驢,立刻和學校方面聯絡面試了。
就這樣,立志要在廣州立足而不得的吳芮,陰差陽錯地,來到了深圳。
畢業的時候,王總親自派了公司的車來學校接吳芮。吳芮推辭了好久,說不過幾件隨身衣服,幾本課本要帶著,坐火車去深圳也很方便的,就不要麻煩司機了。可是王總說司機就是用來麻煩的,不然付他工資干什么?話說到這個份上,吳芮不再堅持。
到了深圳,深圳的干凈整潔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吳芮。她想:以前怎么就沒有想過來深圳呢?看來自己真是沒有見過世面,將廣州當成了世上的桃花源,以為廣州以外的地方都不過爾爾,她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不知道為什么,這時候她竟然想起遠在北方的秀,秀再婚后邀請吳芮去天津,吳芮一直以沒有時間為由拒絕了她。不過現在吳芮想等有了時間真該在全國各地轉一轉,說不定每一個地方都會給自己一份意想不到的驚喜呢。
進入深圳市區的時候,司機在反光鏡看見吳芮新奇的樣子,說第一次來吧?我第一次來深圳就喜歡上了它,然后就留下來了。吳芮含糊地應付著司機的問題,眼睛使勁地到處看。高樓林立,但是又是和廣州不同的感覺。深圳的美,在于它的新。新的建筑,新的馬路,新的草坪,天空湛藍,連空氣都比廣州要清新。司機告訴吳芮,深圳的好處你慢慢體會到更多的。這里是一個移民城市,沒有其他城市的排斥外鄉人的感覺,每個外來的人,到了這里,很容易地,就劃地為家。深圳的通用語言是普通話,比起廣州人的粵語要容易接受多了。吳芮在廣州呆了4年,又經常在外面打工,其實廣東話對她來說已經不是什么問題了。不過比起說廣東話來,普通話還是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要小一些,讓人有一種大家都是外鄉人的滿足感。
車在一家酒店的門口停下,司機對吳芮說,你今天先在酒店住一宿,明天我來幫你搬家,你的公寓王總已經指示給你租好了,只是今天還在給里面做清潔和保養,明天你去看看,滿意的話,明天就搬過去住。若是不滿意,就和王總說,他會另外安排的。
第二天,吳芮搬進了公司為自己租的公寓。公寓離公司不算遠,走路大概就十幾分鐘的距離。公寓位于一所叫玫瑰馨苑的小區內,門口有保安站崗,小區環境優美,有假山,草坪,花園,還有一條貫通其中的河流,河流里有紅色的游動的鯉魚。吳芮的公寓在21樓,里面已經裝修好了,家具電器一應俱全,做過清潔的房間看上去一塵不染。通過窗戶,可以看見深圳的夜景,地王大廈和賽格的樓頂發出一爭高下的彩色的極光。吳芮已經不僅是滿意了。
等一切收拾妥當以后,吳芮正式開始上班了。早上準時被鬧鐘鬧醒,匆忙換好衣服,拿著幾本法律書就出門了。說真的,對于這樣的進公司上班,吳芮可是心里一點底都沒有,對于到了公司該做什么也是沒有一點頭緒。面試的時候特地問過王總,說要做些什么準備。王總哈哈一笑,說學生氣,學生氣,我付了你錢,肯定不是請你來坐著的,自然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