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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波瀾不驚地過著,又是一日下朝,群臣們結伴走出宮門,時而低頭細語交換政見,時而搖頭面露憤色,但不管如何,卻始終壓低著聲音,與那走在最前端的一人遠遠保持著距離。
國相莫易,他在的地方,人人如履薄冰。此前他杳無音訊,眾人安穩的日子過久了,似乎也就忘了那年君年登位,他相護在旁,站于高堂之上,手執泣血長刃,俯瞰眾生的模樣。
睥睨,孤高。
一如現在,楚楚謖謖行于萬人之前,似月出皎兮,日上中天,有珠玉之輝,令見者自慚形穢,哪怕再有心結交,也不敢上前。
當然也有不怕死的。
“國師!莫大人!莫易!”
眾臣眼睜睜地看著同朝為官的宋章宋大人,絲毫不顧及形象,腳下生風激動萬分地追上去。
有時候臉皮厚,真的是一件好事,哪怕對方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能面不改色的湊上去。
宋章日日上演這么出,他們看慣了也便罷了,只是沒想到這新官上任沒多久的季了,倒是也敢湊上去,攔在莫冉折身前:“莫大人。”
宋章乘機趕上去,奇怪地憑憑往季了臉上招呼。他沒想到,除了自己竟然還有人這么...嗯,臉皮厚。
莫冉折被這二人雙雙攔住,倒也是很配合地停下了腳步:“何事?”
宋章不急著回答,一揮手,朝著后頭裝模作樣想聽璧角的眾人喊:“別看了,散了散了,小心國師大人心情不好,參你們一本!”
眾人一聽,黑臉的黑臉,甩袖的甩袖,嘴里嘀嘀咕咕沒一刻全走干凈了。
莫冉折長眉一揚,示意他有話快講。
宋章不敢再耍寶,但一旁還杵著個季了,于是他眼皮一掀,瞟了他一眼。
季了識實務地做了一個先請的動作,做完卻也沒走開。
我去,這人居然明目張膽地站在旁邊,不知道非禮勿聽么!
宋章心里開始罵人,可莫易沒說什么,他也不好開口攆人,硬著頭皮問:“莫大人,舍妹的帖子你看見了吧。”
“嗯。”莫冉折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算我求求你!”宋章壓低聲音靠過去:“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來我們宋府見她一面吧!”
“不見?!?
“給她一個眼神就成了,我保證不用你說一句話!”
“不去。”
“看一眼會懷孕么!”宋章怒。
莫冉折卻已經腳步折轉,看向了另一邊的季了,神色淡漠:“季大人又是何事?”
季了躬了躬身,笑言:“下官并不是什么急事,大人還是先忙宋大人的事吧,下官見他火燒火燎地急呢?!?
“不用理他?!?
宋章轉到他面前,一臉要死的表情:“莫大人,你就行行好吧!我真的快被家里那幾個女人煩死了,你就賞個臉吧,權當是去看看我!你的舊友?!?
“我日日見你還嫌不夠?宋章,你若是喜歡男人,出皇城右拐章臺路上走。”
“你!”宋章氣的臉色青白。
“讓開?!?
“不!”宋章心一橫,叉腰豁出去了:“莫易,你最近真的很不對勁!每天一下朝就急匆匆地往回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陪媳婦還是帶孩子呢!以往回來你雖也是行蹤飄忽,但從未流露出著急要去哪里的模樣,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莫冉折抬眸,不說話,就這么看著他,黑沉的眼里碎光粼粼。
宋章被他一盯,不禁冷汗涔涔,聲音立刻小了不少:“你...你不會真的金屋藏嬌了吧!”
他真的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啊!
莫冉折眼光如刀,刮得人生疼:“閉嘴?!?
“....”
“罷了,我隨你走一趟,免得你胡亂猜忌?!?
“真的?”宋章有些意外,還沒威逼利誘,尋死覓活,這就同意了?
莫冉折:“不走?”
“好好好?!彼握屡滤椿?,連忙揮手讓自家馬車行至他們身旁。他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季了,有意無意地邀請:“季大人也一同去如何?同朝為官,還沒跟你喝過一杯。我看您一表人才,有議親否?我家中姊妹眾多,可是樂得給您牽線搭橋啊?!?
大召民風開放,男女可自由戀愛,宋章這么說雖有玩笑之意,卻也并不出格。
季了仍舊文雅有禮:“得宋大人高看,只是下官還要去軍中訓練龍鱗衛,便不去叨擾了?!?
“一月之期就要到了,季大人練兵練得如何了?”莫冉折突然問道。
“下官在努力?!?
莫冉折頷首,不再多問,轉而道:“今日未聽季大人說完的事,改日定奉陪到底?!?
“好。”季了溫聲應下。
馬車漸漸靠近,莫冉折神色不虞地瞥了眼還在樂呵的宋章:“走吧。”
差不多同一時刻,楊荀安一回到自己府中,老管家便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匯報:“老爺,季大人派來的車候在后門了,他還給您捎帶了封信?!?
楊荀安接過信函,一目十行極快地看完:“有心了。怕咱們府里車夫不認識路,把他自己的給派了過來,說是跟著便行了?!?
“這...是不是太積極了些?這個季了在給大人的信函中只寫了一個地址,這其中會不會有詐?”老管家有些不放心。
“無妨,這季了應該想要討好老夫,拉攏我與他成為同一戰線,不會拿這個還害我?!?
“可是這個稱之為神醫的大夫,怎么從來沒聽說過?能治好少爺的病嗎?”
這不提還好,一提楊旬安立刻氣得跳腳:“我倒希望如此!個不爭氣的逆子,得了那樣的病,傳出去了不用活了!楊府的面子往哪擱!找個沒見過世面山野村夫正合適!”
管家頓時不敢再多言,急忙道:“大人息怒,那...奴才這就讓少爺準備準備,前去一診?!?
楊旬安無力地揮揮手:“多帶些人去,錢也多帶點,到時候見機行事,若是治不好,你知道該怎么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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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懸中天,一頂晃悠悠的軟轎慢慢穿過京城,八人抬輦,金光燦燦,所到之處驚起抽氣聲一片。眾人不敢置信地表示,他們在京城活了這么多年,真是頭一次見著這么艷俗的馬車!
粉色車頂,明黃車身,四周系著金色鈴鐺,雕花小窗前更是蓋著紅綠錦簾,車身上的雕刻都以金線描摹,金銀珠寶更是排的密密麻麻,不要錢似的鑲了一車身,五顏六色,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微風拂過錦簾一角,更是有陣陣香風陣從中飄散,還夾雜著濃郁的脂粉氣。車中有紅色身影若影若現,他翹著蘭花指,正左右照著鏡子問:“到了嗎?”
立刻有人湊過去回話:“少爺,就快到了。”
那人翹起蘭花指,理著鬢發道:“這是去的什么作死的地方,這么久,本少的頭發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