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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百花宴,當然就不得負了這百花盛放姹紫嫣紅的情景,于是便將宴臺搭在外頭,搭成了一副通天落地的模樣。
宮宴的布景向來奢華。層層疊疊的紗幔連起一個個金紅漆柱,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偌大的亭臺像白晝一樣透亮。最最上方的正中央擺著一把雕龍刻金的龍椅,兩邊的案幾流水一樣的鋪開。四周圍管弦絲竹之音裊裊入耳,光是遠遠聽著便能想象這曲水流觴,檐花簌簌的旖旎樣子。
花荼兮來的時候皇帝還沒有到,正中間以及左右兩排的位首都還空著,想來那便是國相和西楚儲君的位置。
她沿著金紅漆柱步步拐彎,眼前大片大片艷麗的顏色隨著她的腳步緩緩變換。每個人的臉都是模糊的,模糊到她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往日里同朝為官的同僚們,此時此刻就像是用泥巴糊成的假人一樣。還有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世族小姐們,一張張年輕艷麗的臉龐堪比花嬌,以前當將軍的時候她可是能認個齊全,但現在一眼掃過去,竟是一個叫不出名字。
花荼兮一路上有意無意地避開人群,自始至終都隱在燈火闌珊處,如同一個影子,縮在暗角。若不是身旁還有一個羨魚緊張地掐著她的衣角,真以為她就要徹底融進了那夜色里。
一旁的羨魚真的快要緊張快死了。
她既怕花荼兮干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還怕回去面對莫冉折交不了差。于是她緊緊挨在花荼兮身邊,一點風吹草動就一驚一乍,沒個安生。
“有人過來了!”這不她一抬眼,眼見視線范圍內款款走來一個女官,趕緊拉扯花荼兮的袖子,慌亂間還扯斷了她幾根頭發。
花荼兮“嘶”了一聲,實在忍無可忍:“你將我扯得這么緊作甚,衣服可都要被扯爛了。”
羨魚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幾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氣把花荼兮死死拉住...她默默松開手,往她后身后一縮再縮。
“怕什么,做賊心虛說得可不就是你這樣的。”花荼兮搖頭嘆息,自始至終都噙著笑一動不動,看著那掌事女官越走越近。
羨魚垂著頭,心中一哽,心想您才是異數好吧?明明就是硬闖了皇城,冒充了身份,被發現了可是要到大霉的,回頭光是莫冉折那邊就夠她倆吃一壺的,為何還能這般淡定如斯!?
細碎的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下,耳邊傳來柔柔一聲問詢:“小姐?”
那掌事女官手中托著個銀壺,對著花荼兮的方向禮數周到地屈膝行禮。她原本壓根就沒瞧見這兒還立著個人,只是過來再取一些釀酒罷了,走進了才發現,在這廊道盡頭竟然站著個衣衫華貴的小姐。
她皺起眉頭,為何沒有人前去引路?只是這小姐有些奇怪,一個人隱沒在暗處,看不清楚長相,只有一雙眼睛在燈火的照影下亮得熠熠發亮。
女官心里有些犯怵,卻仍舊言笑晏晏:“宴飲就要開始了,還請小姐入座。”
花荼兮視線落在她身上,頓了頓,正要準備開口將她打發走,突聞一聲高喝響徹四方——
“陛下御駕——”
霎時間,大殿里所有聲音都褪個干凈,在場的眾人高高低低頓時跪了一片。
花荼兮后退一步,重新沒入黑暗。
大昭的天子居高臨下,踏步而入。玉石冕旒輕輕晃蕩,一身華貴的金紋玄衣雍容奪目,上頭繡著狷狂的五爪金龍,霸道的不容直視,眾人匍匐在地,半點不敢抬頭。在他右側的便是國相,始終保持半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似閑庭信步穿花而過,瀲滟清幽的像片流云;而他左邊,便是異域打扮的西楚儲君,扎西靖穆。
如此氣質斐然的三人,可花荼兮偏偏就是一眼看到了莫冉折。另外兩位一個是相處了十多年的大哥,一個是今日進宮的重要目標,可她愣是將他們無視了去。
花荼兮對自己無語片刻,移開視線。
所以她也沒瞧見,就在她將眼睛撇開去的一瞬間,莫冉折似有感應般抬眸,清冷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向她的方向睇了一眼。
三人落座,眾人平身。
女官行完禮站起來,再回頭,身旁早已空無一人。
——
花荼兮自然不會傻傻站在邊上看著,手一招,羨魚就乖乖地跟在她身旁走了。羨魚走前還極為留戀地朝著自家主上看了一眼,心中默默垂淚,不知方才自己茫茫人海向他投過去的求救視線,他感應著沒有...天知道她有多想奔過去...
花荼兮步履匆匆,走得極快。她似是對這里的地形極為熟悉,三拐兩拐就將那片浮光掠影甩在了身后,進而沿著假山草木,拐進了幽深曲折的暗道。
“您準備做什么?”羨魚見周圍空無一人,只覺得周身發涼。
花荼兮頭也不回:“找人。”
“找誰?”羨魚此刻才有點反應過來花荼兮這是在抄近路。
“自然是扎西秀珠了。”
“難道她不在宴上?”
花荼兮笑睨她一眼,解釋道:“百花宴向來是用來給那些世族貴女們一展才情的,扎西秀珠既然想進大昭的后宮,就不得不和那些想在皇帝面前混臉熟的女子們一樣,露個幾手絕活,艷壓群芳才好。可她好歹是個西楚公主,身份不凡,就算要獻藝也是壓軸,所以這會兒定是躲在就近的廂房里,好生準備著,就等著到時候技驚四座呢。”
羨魚聽罷忍不住嘖嘖感慨:“倒是挺拼。”但她不解:“可她不是金枝玉葉的西楚公主嗎,為什么...”
花荼兮面無表情地抬手阻止:“打住,可別玷污了金枝玉葉這么美好的詞。”
羨魚一愣,所以這是有多大仇?她咽了口唾沫:“....可她不是西楚公主嗎,又是隨著兄長一起來,這和親之意在明顯不過,還用得著這么復雜,特意獻藝來博得陛下垂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