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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前的幾縷碎發(fā)被沾濕，慕雪也沒有感覺到，縱情于自己的簫聲中。這時她隱隱聽到有琴聲從遠(yuǎn)處傳來，她的唇畔浮現(xiàn)笑意，她知道，她等的人出現(xiàn)了。果真，側(cè)了側(cè)身，只見雨簾中，一艘烏篷船正向這邊駛來，琴音裊裊，不絕如縷，樂聲哀怨，無盡思念蘊(yùn)含其中。慕雪雖心中欣喜，但也沒有停下，與他合奏起來。天地間，兩個孤獨(dú)的癡心人就這么遇見了，僅以樂聲訴說那無盡相思。

待兩艘船相聚不過兩丈時，慕雪收了簫，丟了傘，足下在船尾借力，縱身一躍跳到了對方的船頭。也不顧天還在下雨，躬身向船中之人行禮，“前輩有禮。”

“沒想到，我們竟會在這里又見面。”

熟悉的聲音，慕雪抬頭一看，正是回春子。再看船頭的那少年，一臉剛毅，不是冷云又是誰。冷云，冷云……這樣的結(jié)果有些出乎意料，但她馬上又恢復(fù)了平靜。

回春子見她還杵在雨里，示意了一下自己對面，“既然都是老朋友了，還客氣什么，進(jìn)來坐。”

慕雪矮身走入，只見他面前擺了一架七弦琴，梧桐作面，白玉為徽，暗紅的漆面染上了歲月的痕跡。這琴她在仙人谷見過，是把好琴，卻不想他離谷之際，什么也沒有帶走，卻唯獨(dú)帶了這琴，想必是有些原由的。

回春子一副閑散的派頭，提起了舊事：“當(dāng)日我已經(jīng)告訴了你藥引所在，可曾尋得？”

“尋得。”

“既已尋得，為何愁眉不展，曲聲之中盡是哀怨？”談話間，他將琴細(xì)細(xì)地擦拭了一番，用布包好，放在了一旁。

聞言慕雪也不隱瞞，大大方方說了：“天不遂人愿，只可惜我終究是為他人做了嫁裳，如今他要娶別人了。”本是一件傷感的事，從慕雪口中出來卻是無慍無怒，竟有種歲月沉淀后的沉靜。

“那可真是一件令人傷感的事。”他抬頭看了慕雪一眼，眼中帶了幾分遺憾，但口氣依舊是平和的。

“來，老朋友見面，喝杯茶吧。”回春子給她倒了一杯水。

慕雪接過杯子一看，上好的龍井，幾片翠綠的葉子漂在水中，清香四溢。他倒是好雅興。慕雪接過抿了一小口，“好茶。”

回春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身處在這湖光山色之中，忘記那些武林的紛爭，泛舟湖上，彈琴品茗，這樣的生活，如何？”

“甚好。可是陳老前輩，你真的能放得下過去嗎？”

聞言，回春子的眼中閃過驚詫，但也只是一瞬，臉上依舊一片閑適。“我看你是被情傷弄糊涂了，都認(rèn)錯人了，我何時說過我姓陳？”他給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閉上眼，品那茶香。

雖然只是一瞬，但那眼神卻沒能逃過慕雪的眼睛，“我沒有認(rèn)錯，您就是陳千恪，陳老前輩。”

回春子臉上不置可否，淡定地呷了一口茶水，煞有其事的說：“陳千恪，二十年前的快劍高手，老夫的確和他有過數(shù)面之緣，但是二十年，人海茫茫，早已不知故人去了何處。姑娘要找陳千恪，恕在下不能幫你。”

慕雪見他還在否認(rèn)，依舊不依不撓道，“傳言陳千恪好品茗，擅彈琴，雖是快劍高手，也是江湖聞名的風(fēng)雅公子。這幾樣，先生都符合。”

“哈哈，我雖為江湖中人，但有些風(fēng)雅嗜好，也不足為奇吧。姑娘怎能就憑此斷定我就是當(dāng)年的陳千恪？”

“憑我在谷中看見的衣冠冢，以及剛剛的那架琴，琴的一角刻了個月字。”果然，回春子的眼色有了變化，不再是波瀾不驚，但也沒有被識破的惱怒，而是變得暗淡。

本來慕雪只是好奇，回春子的花圃中怎么會有一個無名小冢，而且花圃中多是些奇花異草，異常名貴，卻在那無名塚旁種了幾株紫薇，這花再普通不過了，與那些名貴的花草根本沒法比，而枝葉卻是精心修剪過的，可見對方的用心。而且那日，唐飛闖谷，回春子卻帶著人匆匆離開。當(dāng)時她還只道是他灑脫。但今日在這陽城的鏡泊湖上再見到他，看到那架琴，再聯(lián)系他的種種嗜好，徒弟名叫冷云，而且紫薇花正是當(dāng)年冷月娥所喜歡的，將這一切串在一起，一切便都說得通了。當(dāng)初回春子離開，只怕是早就有的打算，只為中元節(jié)回來給故人上柱香，只是恰巧唐飛在那個時候來了而已。慕雪繼續(xù)說道：“先生花圃里那么多奇花異草，卻獨(dú)獨(dú)種了幾株紫薇，并且精心修剪，只怕就是因?yàn)楫?dāng)年的冷月娥喜歡這花吧。而且，令徒的劍法，也已經(jīng)暴露了。”那么快的劍，劍招詭譎，能看出當(dāng)年鬼劍的幾分風(fēng)采來。

“好，好，果然聰明，枉我沒有看錯你。”回春子也不再狡辯，“只是，就算我是陳千恪又如何，我早已不問世事，武林之事與我無關(guān)。當(dāng)初，在下愿意賜藥，完全是因?yàn)槟阄矣芯墸牵菀僮屛覡砍兜轿淞种腥ァ！?

“可是，前輩就能忘記當(dāng)年的奪妻之恨嗎？”當(dāng)時慕雪說“天不遂人愿”時，就在留意回春子的表情，她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痛楚，她知道他忘不了冷月娥。

果然，話一出口慕雪就看到回春子的嘴角抽動兩下，眸中閃過痛楚。隨即他似怕被自己窺破般，轉(zhuǎn)過了身去，口氣冷冷：“老夫言盡于此，還望姑娘莫要糾纏。云兒，送客！”

“前輩！”

“姑娘請回吧！不然休要怪在下不客氣了。”冷云已經(jīng)走進(jìn)了艙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要讓慕雪離開。

“前輩！”慕雪還在堅(jiān)持。冷不防傳來了什么碎裂的聲音，隨即一枚陶瓷碎片飛了過來，從慕雪的臉邊擦過，釘在了后方的船篷上。有幾縷頭發(fā)被割斷，飄落在艙里，只怕再近幾分，就直接劃出血痕了。“姑娘，回去罷！否則，不要怪老夫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