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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謙在房里找了一圈,這里平時沒有人住,也沒有留下什么衣服。他只能拿毯子裹著慕雪,見她的手露出來了,將她塞回去,又把毯子掖好。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睡夢中的人時而眉峰蹙起,囈語幾句,這個時候駱謙就輕輕地拍拍毯子,如同照顧孩子般。
“娘,娘,你不要走,不要丟下雪兒……”
“娘,雪兒好想你……”
“顧乘風,你不許娶她,你答應了我的,你不許娶她,不許……”
慕雪進入了夢魘,斷斷續續地說著些胡話。
駱謙只是靜靜地聽著,這個堅若磐石的女子,也只有在夢里,才會將自己的軟弱暴露出來。他不知道她的過往,但有機會他很想去了解。無名山莊究竟是什么樣的一個地方,駱謙不知道,但風花雪月四大弟子的一些事多少他都聽到了些。傳聞她們美若天仙,卻殺人如麻,善用媚術,心狠手辣。別人她不清楚,但慕雪他已有了幾分了解。別人看她冷若冰霜,對什么都是淡淡的,但他卻知道對于她在乎的人,她會傾其所有去保護。其實她也不過二十二歲而已,卻也已經見慣了血腥和殺戮。想到這,他只覺得心中似有柔情層層激蕩,他只想好好護著她。他伸出了手,觸上她微涼的額,去撫平她的眉宇。
算著時間差不多了,駱謙又跑了一趟醫館,取了煎好的藥,又帶走了幾副包好的藥。回到屋里,湯藥還是熱的。駱謙拿手背試了試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好。怕自己身上的寒氣沾染了她,他脫了外衣坐到床上小心扶起慕雪。毯子往下滑,他又往上拉了拉,確定包得嚴嚴實實,才以一種環抱著的姿勢給她喂藥。許是在睡夢中也察覺到了苦味,她眉間若蹙,并不配合,偏過頭躲避那送苦藥的勺子。駱謙只能一遍又一遍小心地喂,騰不出手來,他索性用自己的衣袖去擦。總算在藥涼之前喂完了,白色的袖子上也沾染了不少藥汁。
駱謙把她放下,收拾了東西。見她沒有發燒,脈象也還算平穩,念著不會有什么事,便又穿上了外衣出了門。
已經過了三更天,夜色濃黑,天上看不到月亮,星星也被云層掩映了,怕是要下雨了。街道上靜得出奇,只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駱謙的身影在屋頂上一掠而過,與濃黑的夜仿佛融在了一起,讓人看不清蹤跡。
幾刻鐘后,他又回來了,落在這小院里。天空中已飄起了細雨,綿綿密密,帶著寒意。駱謙的一身黑衣沾些雨水,但那包袱被他護在懷中,還是干的。他一進屋,就先開了包袱,把給慕雪帶的衣服翻出來,隨后脫了自己的外衣,坐到床邊,扶起她,給她換上。
不得不說,那肌膚光滑如緞,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魔力。只是卻激不起半分□□,慕雪臉上的那道道血痂如刀般刺進了他的心里。
他們欠你的,我替你討。
屋內,油燈如豆,駱謙就靜靜地靠坐在床頭守著慕雪,安靜如畫。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漸漸大了起來,浸透了深夜。
——
仙華山莊里,宴席散盡,賓客們都回到了休息的地方。柳憶和陸歸鴻以送醒酒湯藥的為借口,去各個主要門派居住的客房走了一圈,并未發現什么異樣。往回走的時候,天已開始下雨,冷冷冰冰,下得人心煩意亂。
還是沒有消息,柳憶又氣又惱,重重地踩在回廊的石板地上,借此發泄心里的情緒。心煩意亂,她也沒顧著看路,在轉角的時候,冷不防迎面撞上了一個人。柳憶被撞得站立不穩,幸虧后面的陸歸鴻把她扶住了,才避免摔倒。
待看清來人是誰,原本隱忍的怒氣終于忍不住爆發了。看著一身酒氣的顧乘風,醉醺醺到站也站不穩了,柳憶不但沒有上前扶一把,卻是前所未有的憤怒,“你來這里做什么,不去陪你的新娘子,洞房花燭之夜亂跑什么?”絲毫不掩飾內心的憤怒和嘲諷。
還是陸歸鴻上前扶住了顧乘風,“大哥,你怎么出來了。”
顧乘風雖然有些渾渾噩噩,但也認清了來人是誰,他艱難地扶著陸歸鴻,仿佛溺水的人專注了救命稻草,“歸鴻,帶我去找雪兒,帶我去找她,她一定生氣了,帶我去找她。”
柳憶聽到這個卻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居然還敢提她,你知不知道你要娶唐念月她心里有多難過。而且救顧伯母的藥引,也不是唐飛找來的,是慕雪姐姐辛辛苦苦去仙人谷找來的,為了你她差點連命都丟了,你知不知道?”柳憶找不到人又急又氣,此時自然把所有怒火都發在顧乘風身上,這些日子積壓的情緒一下子都爆發了出來。
這些事陸歸鴻也并不知情,此刻也只是扶著顧乘風,任由柳憶發泄,自己留意著周遭的動靜,怕驚動唐家人。
顧乘風聽了,臉上的懊悔更甚,“我知道我對不起她,可是我娘以死相逼,有又有什么辦法?我也難過,所以我一直躲著她,不敢去見她,哪怕被她刺一劍我也不還手,只希望她能好過些。我想著,等我從唐飛手里取得了真正的玲瓏果,就能幫雪兒完成心愿了……”
聽到玲瓏果,兩人都是一怔,柳憶連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同時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怕被旁人聽了去。柳憶的憤怒已經消散了大半,她確定顧乘風是真的醉了,怕他不管不顧地再說出什么來。連忙示意陸歸鴻把顧乘風帶走。
陸歸鴻也知道玲瓏果的消息一出來勢必又會掀起一番風浪,他一手架著他,一手還捂著他的嘴。柳憶留意著周遭的動靜,確定沒有什么人看見,二人帶著他去了聶歸鴻房里。
陸歸鴻一松手,顧乘風又繼續開始念叨,好在不是太大聲,也不提玲瓏果的事了。“我不想讓雪兒再去冒險了,唐飛不是好對付的人。她的功力都給了我,為我付出了太多,我希望我為她做什么,不再讓她置身于險境。既然成親的事我做不了主,那我能為她做點什么也是好的……”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角已有淚水滲出。柳憶聽著他說的話,也是氣不起來了,緊抿著唇不說話。
“我沒想到她今天會來,唐飛在我的喜服上做了手腳,給我下了軟筋散。”
陸歸鴻上去摸了他的脈,果然是。
“我當時根本提不起真氣,我根本沒法護她安全,如果我答應了她,便是悔婚,而我也根本無法帶她安全離開,只會害她成為眾矢之的。唐飛已經布下重重羅羅網,他不會放過她的。我只有狠心,才有機會讓她安然離開。”
“雪兒,雪兒在哪里?你們帶我去找她,帶我去找她!”
柳憶聽了,緊咬著唇,眸中隱隱有淚意,明明是兩情相悅的事,卻為什么兩個人走得那么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