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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郭淼沒有避開,反而隨手抄起本冊子卷了卷,往他身上打去,嘴里斥責道:“自以為是,膽大包天……”
“……先生,先生。”徐湛慌亂的躲閃,賠笑道:“先生息怒,學生一時沖動,請先生責罰?!?
“一時沖動?”郭淼手腕酸了也沒能打痛他,還敢嬉皮笑臉,扔了手里的東西,換上晌午時丟在桌上的那把鎮紙,也不敢亂砸,一下下往屁股大腿上落,儼然將他當成了郭莘。
徐湛又羞又痛,擰著身子亂躲,突然一板子撞到胯骨上,生疼。
痛呼一聲,伸手去揉。
郭淼這才停了手,冷聲道:“跟錢光兩個人眉來眼去,當我看不到嗎?決個口子泄洪,當著上官,虧你們敢想敢說!”
“沒有,錢通判只是提醒我不要口無遮攔?!毙煺勘溃骸翱墒窍壬?,去年的工程您心里是明白的,工部的官員個個像吸血鬼,哪一項是不摻水分的?錢通判說,撫陽堤已經盡顯疲態,撐不了幾時了,一旦決堤,后果不堪設想……”
“胡言亂語!”郭淼瞪了他一眼:“誰告訴你這些?”
“這是盡人皆知的,學生常聽人議論。”徐湛說著,伸手揉了揉胯骨,想必已經砸腫了。
“起來吧?!惫缔D身坐在椅子上,沒有再說話,悶頭喝茶,杯里茶水已經涼了。
徐湛從地上起來,手心也痛,臀腿上也痛,委屈的撇嘴抱怨:“先生今天怎么了?恨不能打死學生的樣子。”
郭淼哂笑:“這便打死你了,郭莘也長不到這么大?!?
涼茶傷身,徐湛默默上前給他換上一杯熱茶。又湊到書案旁,將一張紙一分為三,拿筆沾了墨水,硯臺里的墨汁浸泡了棉布,省了直接研磨。
他在三張紙上分別寫下:決堤、漫堤、泄洪。
將三種結果直觀的推到郭淼面前。
郭淼明白他的意思,頹然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泄洪無疑是最保險的方法。但北流河道已經滄海桑田,拋開朝廷的壓力,那些田地的主人能不能同意?都是一鄉的士紳,在官場里盤根錯節,介時拿去年的工程說事兒,整個韞州府上上下下,都脫不了干系?!?
徐湛嘆息道:“蒼生固然重要,奈何官場盤錯,權力傾軋,事不由人?!?
郭淼煩躁道:“有這空閑自怨自艾,不如去背兩篇時文來得合算?!?
徐湛苦下臉來,應一聲打算退下。卻又被郭淼叫住。
“徐銘臣的案子,省里批下來了?!惫嫡f:“判杖一百,發配眉山服勞役,小妾寧氏判無罪,離異歸宗。眉山由你父親管轄,徐銘臣不會受苦的?!?
“先生英明?!毙煺奎c點頭,這樣判并不重,何況舅舅活動過了,好歹性命無憂。
見他仍沒有退下的意思,郭淼問:“還有事嗎?”
徐湛問道:“先生,那位林部堂是什么背景?脾氣當真不小?!?
“林知望么,左都御使領禮部右侍郎。凡是都察院言官出身的,權威特殊,以左右言路,匡正百官為職責,這樣的人最重風節,所幸為人嚴厲卻并不刻板,倒不必懼怕?!惫嫡f:“只是你當著那么多衙署官員強出頭,著實放肆了些?!?
徐湛縮縮脖子:“我原來想著,真到危急時刻,先生必然會提出泄洪,倒不如由我先提出來,介時責任全落在欽差大人一個人身上,橫豎我一介藍衣生員,誰也恨不到我的頭上,若先生得罪了欽差或士紳,唯恐影響先生的前程?!?
郭淼一怔,原本當他是少年心性的口快心直,誰想卻有這樣一層考慮,心中有些悵然,又有些感動:“他是禮部的官員,如果真將他惹怒,斷送了你的前途呢?”
徐湛心道,人家堂堂正二品御史,怎么會將我一個小小的庠生放在眼里?嘴里卻說的好聽:“這要是斷送了仕途,今后就跟在先生身邊了?!?
郭淼突然沉了臉色:“我看你是巴不得不去考試。”
又回到這個話題上,徐湛面色一僵,直了直身子,不敢再貧嘴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