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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畔能看到一排粉墻細柳的園圃,飛檐重閣屋舍,官道上盡是寶馬香車,衣著華貴的游人,談笑吟唱,升平歡樂。
乘車進入正陽門內,皇城兩邊的中城區,更有寬闊筆直的大街,高貴體面的人群,鱗次櫛比的店鋪,各色絲綢瓷器,珠寶古玩,錢市銀號應有盡有,說不盡的熙攘繁華。
這就是大祁的都城,西鄰太行山脈,北鄰燕山山脈,地勢由西北向東南微傾,東臨遼碣,西依太行,北連朔漠,南控中原,正所謂“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乃是□□留下的遺訓,成祖遷都時定下的控制戰略。
踏上京城的土地,為了保護證物,何朗便不再露面,化裝攜帶賬本暗中跟隨著他們。
徐湛和郭莘則找了間客棧住下,在船上晃了十天,都覺得頭暈,睡了一覺,又將證據整理成一份狀紙,休整一日,便開始分頭行動。
話分兩頭,皇城的中心便是大內紫禁城,真個是天子腳下。
一行馬車駛入洪武門,穿過寬闊的御街,在五龍橋前停住,又有一頂小轎接應,明眼人看得到,那可不是尋常的轎子,那是太后的鳳轎,太后疼愛小孫子,是眾人皆知的。
馬車里走出一個白衣少年,曾在韞州傳旨的胖公公胡言扶他上了轎,十六個小黃門簇擁著,有百八十個侍衛跟隨,穿過五朝門,奉天門,繞過三座宏偉的大殿進入□□。
少年掀開轎簾,露出一張俊俏的臉,正是韞州官船上的少年,徐湛猜得不錯,他不是尋常人,而是大祁的懷王殿下,是靖德皇帝的七皇子榮晉。
由于連走了十天水路,榮晉的臉上寫滿困倦,環視四周飛檐陡壁的宮殿,廊腰縵回,勾心斗角,頓時心煩意亂,煩躁的闔上,發出一聲喟嘆。
胡言擦擦額頭上的汗珠,隔著簾子苦勸:“我的好殿下,待會見了皇上,可千萬收著性子,別再渾鬧了。”
“悄聲吧,”簾子里發出憊賴的聲音:“我像哥哥們那樣,規矩著便是了。”
胡言眼里盡是無奈:“殿下聰慧過人,怎么盡算糊涂賬呢,跟皇上賭氣,受苦的還不是殿下自己?嘴乖些許能少挨上幾板子,何樂不為……”
胡言一直絮叨道到乾清宮前,這才擱下榮晉在外等候,獨自進去復命了。他本是去韞州傳旨的,途中便接到皇命,另侍奉懷王殿下回京。
胡言過去在坤寧宮當值,從小看榮晉長大,真像緊張自己的孩子一樣。
從踏進寢宮的第一步起,胡言便低眉順目,噤若寒蟬起來,內殿走出個形容枯瘦的大太監,名叫王禮,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自幼陪伴靖德,深得圣意,人們皆尊他為“老祖宗”,足見其分量輕重。老祖宗吩咐胡言等候在明黃色的紗幔外,沒一會,便聽到紗幔中煩躁的聲音:“說過多少次,朕下棋的時候不要來打攪!”
帳幔之中,身著明黃色盤領龍袍的大祁的萬民之主靖德皇帝,正與一老者對弈,雖已逾天命之年,須發斑白,卻依舊身材健碩,腰板挺直,雙目不大卻灼灼有神。
對面的老者則身著官袍,須發全白,面龐黝黑,目觀棋局神色犯難,他便是當今的內閣首輔大臣、文淵閣大學士、少傅、太子太師、少師,權傾朝野二十載,有“大丞相”之稱的馮芥。
馮閣老這副扭曲的表情令皇帝心情頗好,如個孩子般奚落他道:“老西兒,棋藝見退啊。”
王禮已經愁出了一頭豆汗,又不得不出聲提醒道:“只是皇上吩咐過,懷王殿下回宮要立刻回稟。”
皇帝一怔,手中的黑子掉在棋盤上。
老者極有眼力,愁眉苦臉的認輸,連忙起身叩首告辭。
皇帝也扔下棋局到外間來,坐到桌案后,好整以暇的打開一份奏疏,傳懷王覲見。
榮晉領旨見駕,整整衣冠,緩步走進大殿,遠遠的看到皇帝,低眉順目,伏地叩首:“兒臣叩見父皇萬歲萬萬歲。”
皇帝瞇眼打量著榮晉,也不叫起,晾著他跪伏了一會,吩咐身邊的王禮道:“將懷王拉出去,杖二十。”
王禮愣住,焦急的開口求情:“皇上,七殿下年紀小,不能杖責呀。”
那粗如兒臂的廷杖,二十下也是打死過人的。
皇帝沒說話,低頭翻看奏章,連一個嚴厲的眼神都欠奉,卻讓人實實在在感受到脊背發涼。王禮沖胡言搖搖頭,胡言便死了心,示意門口的孩兒們趕緊帶榮晉出去。
“謝父皇教訓。”榮晉賭氣般輕聲的說,就要起身出去。
卻又聽皇帝道:“給朕扒了衣裳,狠狠的打!”
“父皇!”榮晉難以置信的揚起頭,父皇真要他拖到乾清宮外去衣受罰,今后就不要見人了。
皇帝赫然斷喝:“聽不懂朕的話,還是要抗旨?”
王禮嚇得一哆嗦,忙招呼幾個小太監將懷王拉出去,怎么著也得先拉出去再說。
“父皇……”榮晉急的紅了眼眶,掙扎道:“父皇若將兒臣推去殿外責打,兒臣寧愿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