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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湛很是無奈,幾天相處下來,覺得榮晉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他學識廣博,心智健全,唯有脾氣,過于任性自我,渾然不像在宮廷里長大的皇子。
“我聽說,你弄死了三個千從衛?”榮晉隨口問。
“關僉事說的?”徐湛抬了抬眼,很快又將注意力轉移到戰局上:“她這是把帳都算我的頭上了。”
“不要緊,殺了就殺了。”榮晉咧嘴一笑:“說明你夠膽量,我沒有看錯人。”
“殿下……”徐湛一頭黑線。
榮晉趁他走神,吃了他一子,頓時心情大好,豪爽道:“有我罩著,看誰敢動你分毫,宣撫司衙門給他拆了去。”
“是是是,英武無過殿下。”徐湛笑道,喝了口茶反問榮晉:“來了有幾日,卻也不見殿下讀書?”這是他狐疑好幾天的問題了。
“哦……”榮晉臉色耷拉下來,仿佛被人戳中了痛處:“府里的師傅跟侍讀都被下了詔獄,前兒剛放出來,還在家中休養呢。”
徐湛很驚訝,卻也沒敢再問,就聽榮晉徐徐道:“我跟你提過的胡學士,上書彈劾馮黨十大罪狀,指責朝廷賣官弼爵、貪墨無度,致使國庫空虛,財政赤字,以至各省賑災不力,災民遍地,民不聊生。父皇大怒,著千從衛將他打入詔獄,我求情不得,一怒之下離京出走了。父皇遷怒他們,將他們統統打入詔獄。”
徐湛驚得倒吸口氣,卻原來他們搭乘的韞州到京城的官船,是用來押送懷王的。
“父皇懷疑胡學士的后臺是許閣老,這是給他下馬威呢。”榮晉苦笑:“父皇用許閣老制衡馮閣老,用懷王府制衡東宮。從我封王開府后,他們之間的爭斗就沒有停止過。一個我,一個太子,總被卷在其中里外不是人。太子分明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長,如今卻連話也說不上一句了。”
徐湛不敢說話,既不能指責皇帝,又不能反駁榮晉,只能靜靜聽著,感嘆著當今朝政中最核心的漩渦,他的老師郭淼,就是這么莫名其妙的卷了進去,無力申冤,無處辯訴,亦不知前路是生是死。
“做人難,做皇家人更難……還不若生在尋常人家,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勞力不勞心,不失為一樁美事。”榮晉說著,連下棋的興致都沒有了。
“殿下此言差異,”徐湛抿嘴一笑,“稼穡之辛苦,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身力氣百身汗;商賈之艱難,貨殖生資以致富,費盡心機,慘淡經營:這樣的辛苦,是世人皆知的……就連我這等一心求仕的讀書人,皓首窮經終不得志的也有很多,科舉之路著實艱辛。”
“聽你這一說,真不知做人的意義何在了。”榮晉笑了:“說到讀書,我一直有個疑問,當今供得起子弟讀書的大都不是貧寒之家,以你的學識談吐,家教該是極嚴的,你來京城,父母沒有阻止嗎?”
“……”還是第一次有人正面提及他的父母,徐湛怔了一怔,還是坦然道:“家母在我出生前就過世了。”
榮晉張了張嘴,總覺得哪里不對。饒是他再好的腦子也想不清楚,畢竟棺生子的事情并不普遍。
“我父親……”徐湛想到林知望,心里平添了幾分繁雜,“在外做官,把我留在老家念書,不曾見過幾面。”的確沒見過幾面。
榮晉點點頭,還未置詞,便有許多太監宮女穿過花園,行動慌張,見到榮晉二人,為首的太監趨步過來磕頭:“驚擾了殿下,奴婢們萬死。”
“怎么回事?”榮晉不滿。
“后面有兩位美人打起來了……”太監小聲道。
榮晉煩躁的揮退他們,端起涼茶飲了一大口。
王府里整日有美女進進出出,有本土的,也有日本的,朝鮮的,榮晉卻不理會她們,任她們整天在花園里吹拉彈唱,鶯歌燕舞,時而因爭奇斗艷打將起來,漂亮的臉蛋撓的滿是血痕,搞得王府上下烏煙瘴氣。胡公公快要急哭了。
徐湛也實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問:“殿下到底作何打算?將這些美女姐姐接進府里來,又不碰她們,難道……”你不行?
榮晉瞬間讀懂徐湛的心思,狠狠的剜他一眼:“孝靜元皇后年初崩逝,本王身上帶孝,三年不近女色!”
徐湛感到一陣惡寒,訕訕的點頭,看不出,榮晉還是個孝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