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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朗被帶過來,被千從衛攔在幾十仗開外。皇帝示意徐湛過去將證物取來,竟不讓任何人經手。
王禮捏著嗓子警告他:“你可悠著點,敢在圣駕面前妄動,會被亂刀砍死的。”
徐湛答應著,親自取了過來,回到在皇帝面前跪好,將證物雙手呈上,王禮接過來,放在皇帝面前翻開。
徐湛朗聲道:“這是撫陽堤工程的賬本,共三本,一本是韞州府衙在案的出賬本,一本來自負責采供材料的商賈,最后一本是本府推官查實錄寫的專銀最終流向。另有撫陽堤工程的造價圖紙一冊,伏請御覽。”
園子里霎時間安靜下來,只有間或的蟬鳴聲和王禮翻動賬冊的聲音。
徐湛心里苦不堪言,跪在這青石地上已經很久了,夏日里衣服輕薄,膝蓋疼得發麻,微微挪動一下小腿,膝蓋恢復知覺,疼的更甚。
榮晉站在皇帝身后,看到他苦大仇深的臉色,用眼神示意他忍一忍,莫說是他,就是馮閣老、許閣老那么大的年紀,該跪著的時候也不能含糊。
又強忍了盞茶功夫,便聽皇帝一掌拍在厚厚的賬本上,一向謹慎的他,若非怒到一定份上,絕不會用手碰來歷不明的東西。
榮晉看到父皇發怒,眨閃著眼睛犯疑,這些東西他也沒見過,不知是什么內容,將父皇氣成這樣。
“你可知道,八十萬兩專銀最終流向了哪里?”皇帝問榮晉。
榮晉輕聲道:“兒臣不知。”
“呵。”皇帝怒極而笑:“朕倒是看看,太子還有什么解釋?”
“父皇,專銀最終流向東宮?”榮晉驚訝道。暗自奇怪,自己尚不缺這點錢,太子怎么會犯這樣的錯?
“八十萬兩專銀,用在工程上的不到三十五萬兩,剩余的大半,都流進馮夙等人的腰包,真是罪大惡極,無法無天!”皇帝憤恨的說。
“父皇,馮夙等人,并不代表東宮啊。”榮晉小意提醒道,只有他有立場也有膽量為太子求情,何況他們是兄弟,他不得不求情,這也是皇帝喜歡他的原因,滿朝官員自揣心事,后宮妃嬪各有計較,只有兒子是自己的,意見相左時敢對他直言,挨打挨罵也不記仇,知道錯了就必會明白他的苦心。
皇帝深深望了榮晉一眼,似乎有話要說,又礙于有外人在,不便說出口。
一眼掃過去,皇帝也終于感受到徐湛的存在了。緩了緩臉色對徐湛道:“傻小子,你可知道這樣做的后果?”
聽到皇帝叫他傻小子,徐湛松了大半口氣,搖頭佯裝無知:“草民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你這三本帳冊,得罪了半數以上的朝臣,你說有什么后果。”皇帝難得有耐心:“你是生員,才學膽識都算人中翹楚,遲早要入仕為官的,這一番折騰下來,將來在官場上可謂寸步難行了。你不害怕嗎?”
“陛下仁慈,草民只是一介生員,陛下尚且為草民的前途擔憂。郭大人是陛下的干吏,是大祁的忠臣,若說怕,草民更怕陛下被浮云蔽日,做出不得已的選擇;怕老師無故代人受過,含冤而死。所以為了這些證物,草民歷經萬難,出生入死,終于得見天顏,雷霆雨露都交予陛下圣心□□,無論結果如何,起碼無愧于良心,因此如果再有一次,草民的選擇依舊不會變。”徐湛的話,擲地有聲。
榮晉幾乎想要給他挑個大拇指,這厚臉皮的功夫,直逼古稀之年的馮閣老了,馮閣老是誰,伺候皇帝的年份比徐湛的歲數都大。
“不撞南墻不回頭!”皇帝果然有了些笑意:“年輕就是好啊,想得簡單,做事也有沖勁兒。”
皇帝年輕時就是個輕狂的性子,所以他喜歡意氣風發的少年,就像厭惡太子,喜歡榮晉一樣,據說榮晉與皇帝年輕時是一個模子里出來的,倔強任性,敢作敢為,在皇帝老爹眼里這些都視為優良傳統。
“喊他們過來,傳膳吧。”皇帝起身,讓王禮將證物收好帶回宮里:“今天的晚膳不回宮了,就在你府里吃吧。”
這話是對榮晉說的,榮晉趕緊躬身道:“兒臣叨天之恩,謹陪父皇用膳。”
皇帝笑笑,又吩咐徐湛:“你起來,陪朕一起用膳。”
徐湛驚訝的張張嘴:用膳,御膳?
胡言趕緊呵斥他:“發什么愣,還不謝恩!”
皇帝并不著惱,換誰碰上這樣的好事都得懷疑是做夢,關穅卻過來了,湊在皇帝耳邊說了幾句話。
“林知望?”皇帝略一蹙眉:“他還在北漠使館驛么?”
“今天應該在府上,閉門思過呢。”關穅回答。
“讓他來懷王府領人吧,小子太胡鬧了,渾然不像他的兒子!”皇帝說。
“遵旨。”關穅轉身就走。
“等等。”皇帝喊住他:“罷了,你先下去。”
皇帝望一眼徐湛,覺得有些好笑,促狹之心頓起,直截了當的問:“令尊姓林,你怎么姓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