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清早,天蒙蒙亮,徐湛就醒了,他發了一天兩夜的燒,除了吃藥吃飯,就昏昏沉沉一直睡著,現在終于醒了,頭也不再那么沉,身子也清爽多了。
他喊值夜的小廝來支起窗戶,斜靠在窗前的軟榻上,手里握著本《小窗幽記》,望著屋檐上成串的滴水發呆,昨晚下過雨,空氣很涼爽,風都是濕潤的,仿佛一夜回到了江南。他醒來才注意到,這間屋子里的擺置與他在徐家老宅的臥房類似,也難怪總有種親切感,足見林知望的用心。
聽到有推門聲,徐湛回頭去看,林知望走進來,想必是下人見自己醒來,馬上叫醒了他。
“醒了?”林知望問。
徐湛點點頭,窩在榻上沒有動,不像先時那樣恭敬多禮。林知望走到榻邊,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徐湛心里有些怕他,下意識一躲。
林知望手一滯,堅持伸過去,手背貼在他額頭上,冰涼見汗,的確已經退了燒,感到放心不少,隔著他關上窗戶。
“這個時辰……大人不用上朝?”徐湛打量他一身儒衫,頭發隨意挽著,疑惑的問。
林知望被人彈劾,須停職在家反省,然后上個自辯的折子,請求致仕,再由內閣駁回,才能官復原職正常上班。感嘆于徐湛的細致入微,卻不由干咳一聲,有些尷尬:“近幾日都不必上朝了,在家看著你,省了你再上天入地的淘鬧。”
徐湛眨眨眼,顯然不信:“這也是陛下的旨意?”
林知望輕笑一下不答,反問:“今早上過藥了嗎?這么窩著,傷口不痛嗎?”
徐湛搖搖頭,臉頰上不自覺染上兩片紅暈。
他想說不痛,林知望自然理解為沒上過,事實上確實沒上過藥,以徐湛的倔強,怎么可能在清醒的狀態下,允許別人扒了他的褲子上藥呢。見藥瓶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林知望坐在榻上,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躺下。
“大人……大人……”徐湛不顧疼痛,慌手慌腳的往角落里縮。
“反不如睡著的時候乖覺。”林知望嘆息一句,停下手挑眉問:“自己過來還是我幫你?”
徐湛指望糊弄過去,含糊道:“勞大人費心了,真的不礙事……”
林知望有沒多少耐心,挽起袖口就要去捉他。
“大人……大人且慢!徐湛自己來,自己來……”徐湛徹底投降,緩緩趴在榻上,任由林知望將他松垮的褻褲褪下來,坎肩兒撩上去,這也怨不得任何人,誰讓他被關山月那廝擒獲,弄來一身的傷。
背上的傷口愈合的不錯,一道道疤痕卻在他細膩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臀上那幾十下戒尺也挨得極重,傷口開裂的地方自不必說,邊緣處現在還可見淤紫的僵痕。
林知望拿著傷藥的手有些微顫,沉聲問:“疼吧?”
“背上不疼,反是大人打的更疼。”徐湛不放棄任何敲竹杠的機會。
“怎么還喊大人?”林知望忍不住笑嗔:“早像現在這樣嘴乖,也可少挨幾下。”
林知望倒了藥膏在手心里搓熱,沿著傷口的紋路一點點抹上,徐湛抓住床頭一張薄毯子,抓緊被角,臉上浮起一層微紅,眸光閃爍著,也不吭聲,不知又在琢磨什么。
“現在知道疼了,千從衛是那么好得罪的?”林知望沉著臉,手上卻格外輕柔。
“您……都知道了?”徐湛抬起頭。
“何朗回來了,還有郭知府的公子,已經在府里住下了。他們昨天來看過你的,想是你燒的迷迷糊糊,不記得了。”林知望道。何朗迫于兄長的淫威,自然是知無不言,竹筒倒豆子般將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徐湛撐起身子,也不顧牽動傷口:“我要見何大哥!”
“等兩天吧,何朗現在,傷的不比你輕。”林知望臉色更加陰沉,似是對何朗表現的不滿。
“……都是徐湛一人之過,大人不要為難何大哥。”徐湛局促道。
“何明自會管教兄弟,還無需我來為難他。”林知望冷聲道:“何朗是罪有應得也好,代人受過也好,錯了就是錯了,這都是他應當承受的。你也是一樣,做下了,就要有勇氣承擔后果。”
“請教大人,春秋有云:高下在心,川澤納污,山藪藏疾,瑾瑜匿瑕。蘇子曰:春秋之義,立法貴嚴,而責人貴寬。何解?”徐湛聲音輕輕的道,卻是對堂堂靖德元年的狀元下了戰書。
林知望輕笑:“蘇子此言,本就爭議頗多,法嚴而刑寬,則威日損,禁而不止,則刑罰侮;令而不行,則下凌上,法令同虛設,則不如不令。春秋也有: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為父活了四十年,這寬猛之度,總該比你清楚。”
徐湛被噎了一下,郁郁不忿:“徐湛竊以為此乃馭人之術,恩威并濟,高壓懷柔,皆在掌權者翻手覆手間,頗不人道。”
林知望嗤笑一聲:“你說對了,馭人之術博大精深,你不懂,就要受人蒙蔽愚弄。你不用瞪眼,馭子之道尤是如此,要寬嚴并濟,不能一味的放縱,方能令子弟懂得是非曲直,常懷畏懼之心……”
林知望將藥膏抹到臀峰處,也不知是下手重了,還是這里傷的太重,疼的徐湛一哆嗦,痛呼出口。也顧不上反駁了,將腦袋埋在枕頭上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