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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寶珠應了聲,忙去開門,常喜兒推著小車子站在門外,車子上頭是兩大袋米和一大袋白面。見這陣仗,秦寶珠吃了一驚:“怎的買如此之多?你莫不是把我昨兒給的錢全用來買米面了吧?”
常喜兒聞言甚是高興:“是的,米鋪伙計說今年米價大跌,買得越多越劃算。我對比過了,米價是以往的一半呢。而且我買得多,那伙計還多送了一斗米!他居然送了一斗米!”
這么多糧食,她們兩個小孩一時間吃不完,放太久也容易壞掉。秦寶珠無語扶額,常喜兒有個不大不小的毛病,不僅愛買便宜貨,而且別人家多游說幾下甚至就能頭腦發熱一股腦全買了,宛如她上一世見過的那些瘋狂購買超市打折貨的大媽們。無言嘆聲氣,秦寶珠認命地與常喜兒合力把米面搬進屋子里。
過了兩日,秦寶珠覷了個空,拿著當票去當鋪贖回了那件棉衣。她揣著棉衣往水井巷一邊走一邊腹誹,當初當時不過是幾十文錢,如今贖回來居然要一百多文,這當鋪也太黑了。只是這么一件破棉衣,看著普普通通,為何殷氏臨終前念念不忘?晚上,秦寶珠在昏暗的燈光下將那棉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都沒看出什么來,可心中隱隱覺得有些古怪。常喜兒見她拿著棉衣好似要盯出一個洞來,也好奇問道:“寶姐姐,這棉襖哪來的?”
“以前外祖母當的,我今個兒去贖回來了。”秦寶珠見沒什么發現,便把棉襖拋到一邊,吹熄燈爬上床睡了。如今一日比一日冷,躺在被窩里再舒服不過。
沒幾日,當秦寶珠再次看到常喜兒推著一袋大米出現在自家門口,再也忍不住了:“喜姐兒,你怎的又去買米?上回那一大袋夠我們吃上半年了!”
“這米價又降了,每斤的價錢比上回我買的還要少三成!”說到自己買到了便宜米,常喜兒喜上眉梢。
“就算不要錢,我們也吃不了那么多啊,放久了壞掉豈不浪費?”
秦寶珠苦口婆心,常喜兒仍遲鈍地堅持己見:“我們吃得完的,米鋪的伙計說只要小心不受潮了,放一年都沒問題。”
看她笑得彎彎的眉眼,秦寶珠不忍再反對,常喜兒就這么一個愛好,還不是自小家貧、缺衣少穿造的孽!既然買得多了,那日后慢慢吃總有吃完的一天。況且,用如許便宜的價錢買到的米面確實劃算。聽說今年糧食大豐收,也不至于讓糧價如此一跌再跌吧?
“你改天不要再買了,這些存糧夠我們吃上一年了。”秦寶珠正色地叮囑,只盼常喜兒不要再頭腦發熱了。
“好,我發誓不再買了。但真的很便宜……”常喜兒最后咕噥那一句,讓秦寶珠無力之感更甚。
兩姊妹合力放好大米,卻聽得屋外有人在叫喚,出去一看,原來是同住水井巷口的臧大娘。住在的水井巷三教九流都有,都是些貧苦人家,有三餐僅僅溫飽的,也有衣食均缺的,而臧大娘卻是這些人家中算得上日子過得還不錯的。前些日子臧大娘在她這兒賒了一百個饅頭和包子,拿去用在了兒子娶媳婦的喜宴上。秦寶珠做生意從來不賒賬,可這臧大娘既是鄰居,又再三保證十日內付清賬款,秦寶珠本著與人方便的心思便開了這個頭,可十幾日過了這臧大娘竟不見動靜,她正想親自登門去要賬呢,今個兒臧大娘可算是出現了。秦寶珠眼睛掃過她腳下那一大袋糧食,心下忽然劃過不好的預感。
果然,臧大娘笑瞇瞇地拉起她的手,十分親切道:“寶姐兒生意可好?前兒欠了你的饅頭錢,因著我家哥兒的婚事,我真是忙得腳不沾地,沒空理會。可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我這心里實在過意不去,這不,你瞧,我一得空了立刻就來付賬了,你可別怪大娘我拖得久。”
她噼里啪啦說這么一大通,也不待秦寶珠反應過來,她彎腰把腳邊的米袋一推,又自顧自說道:“寶姐兒,你也知道我家境況的,給哥兒辦了婚事后一時周轉不開,大娘我就腆著臉用這袋米給你付賬了。”
看臧大娘想要走的樣子,秦寶珠拉住她說:“臧大娘,不對啊,當初我們約好是現銀交易的,你怎么給我一袋米?”
“我這不是沒有現錢嗎……哎……你這丫頭,做幾個饅頭包子用得了多少面,現在你得了一大袋米可不是賺了,還嫌什么!”臧大娘一開始面有愧色支支吾吾的,說著說著大膽了,反倒怪起秦寶珠來。
秦寶珠也不是好相與的,臉立刻沉下來:“話可不是這么說,買賣一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當初說好了現銀交易,您如今偏要用一袋米來抵賬,這般說話不算話,以后誰敢和你做生意?況且……”她將米袋口扯得大開,指著里面的米繼續道,“我即使不是米商也知道今年米價大跌,而你這袋是陳年糙米,看著雖多,可也只能抵饅頭價七成左右。”
“哪里,我買來的時候……就是就是高價,給你這一大袋算是多給了的!”臧大娘心虛,說起話來膽氣不足,反倒顯得期期艾艾,甚是可疑。
秦寶珠有些生氣,想貪小便宜她也可以理解,畢竟大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可明目張膽地這么來也太猖狂了,無非是欺負她們年紀小而已。要是不強硬一些,以后人人都來這么一招,她還怎么做生意!她頓時冷聲說道:“這可不行,我不要以物易物,更何況……”尚未說完,就被臧大娘不慌不忙的聲音打斷:“寶姐兒,你也沒虧是不是?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咱下回聊。”說罷,竟真的拋下那袋陳年糙米,逃也般跑了,好似后頭有條大蟲在追一樣。
“哎……你別走……”秦寶珠萬料不到她突然跑掉,想追也追不及。可她轉念一想,臧大娘一家就住在水井巷巷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要追帳就只要上臧大娘家便可。只是臧大娘一家每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秦寶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又豈能在她家討到便宜。上門兩三次后她便不去了,沒有些背景門道,這么些個鐵了心要貪便宜的市井刁民怎么可能有好臉色,更別提給補上欠款了。秦寶珠只得自認倒霉,當做是吃一塹長一智,暗暗叮囑自己以后多放長幾個心眼,別又傻傻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