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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到明慎湜進到內室,又有一陣輕微的小跑聲響起,若不是室內安靜,幾乎就讓人忽略了。片刻后,似乎是明慎湜驚疑不定“哦”了一聲,秦寶珠模模糊糊聽到他匆匆交代了什么,隨之是一串略沉重的腳步聲急急而去,最后徹底消失了。椰絲和豆沙互相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不解。椰絲低聲在秦寶珠耳邊道:“我去打聽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會兒,裙裾窸窣,椰絲打外頭回來,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豆沙擔憂地看向她,無聲地詢問,她無奈地搖搖頭。秦寶珠聽到椰絲回來,不見出聲,便開口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剛才我問過世子身邊伺候的那位來寶公公了,他說世子吩咐娘娘請勿多想,只是有要事暫時離開一下,馬上就回來。”椰絲的語氣似乎很是平常,但秦寶珠還是敏銳地聽出了其中的不對勁,追問道:“是什么重要的事,都到新房門口了又走開?”
“這……來寶公公似乎也不是很清楚。”椰絲稍頓一下,又道:“原本有不少人要來鬧洞房的,世子來時都擋了下來,應是怕娘娘不慣應付那么多人的緣故。”
世人成婚多愛熱鬧,鬧洞房的人越多越好,秦寶珠確實有些不同,對一堆人圍著自個笑鬧揶揄敬謝不敏,明慎湜此舉確實甚得她心。只不過新郎都到洞房門口了,又匆匆離開,什么緣由也不說,作為新娘子的秦寶珠又怎么不會心中猜疑,可既然明慎湜都特意讓她不要多想,她也只好按下心中的不安,耐心等他回來。只是這左等右等,前頭的鼓樂聲都歇了,賓客的笑鬧聲也漸漸停了,仍不見明慎湜的人影。
等的時間一長,這心里頭就愈加不安,秦寶珠不免胡思亂想起來。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在洞房花燭夜拋下新娘子?這回成親,皆因當今圣上賜婚。她與明慎湜僅有過數面之緣,說過的話也不多,對他談不上了解,但聽聞此人甚為孤傲,莫非對這門親事極為不滿,借故離去,給她一個下馬威?又有傳言明慎湜不近女色,許是嗜好男風,難道他對女子已經厭惡到連妻子都不愿敷衍,避之不及?還是說宗室中人肆意妄為,有了寵愛的媵妾,為了給那些女人撐腰,連正經原配也冷落?
不知不覺已經月上中天,明慎湜仍不見蹤影,甚至連話都沒讓人捎來一句。椰絲跑了好幾趟屋外,也沒從來寶那兒得到什么消息。而來寶似乎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椰絲說他臉上的急色不似作假。秦寶珠由一開始的不安,到漸漸地憋了滿肚子的氣。頭上的九翟冠以金為胎,點翠綴之,又有無數珍珠寶石裝飾其中,沉重得很,壓得她頭也疼,脖子也疼。還有那一身厚重的翟衣綬佩,層層疊疊,裹得她都喘不過氣了。
“世子還沒有消息傳來嗎?”秦寶珠再一次詢問剛從外頭打聽消息回來的椰絲,語氣里滿是不耐和怒意。
“尚未有消息回來,來寶公公已經悄悄著人去尋了。他說世子這樣什么都沒說就出去還是第一次,許是一時被什么重要的事絆住腳。”椰絲心里頭暗暗為明慎湜著急,可他甚至連平日里貼身伺候的內侍都沒帶,似乎是孤身出府的,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重要的事?有什么事能比成親重要?”秦寶珠譏誚道,順便一把扯下那惱人的喜帕。終于,眼前再也不是擋著一片刺目的紅。
椰絲和豆沙沒料到她真的毫不忌諱就把喜帕拿掉,都驚道:“娘娘,不可!這喜帕還是要等世子來……”
秦寶珠無所謂地撇撇嘴,打斷她們說道:“有何不可?你們看看屋里的銅漏,這都快四更半了,我困得要命,沒那精神頭繼續等下去。椰絲你去給我弄點熱水沐浴,豆沙你幫我除下身上衣裳,難受得不得了。”椰絲與豆沙面面相覷,經不住秦寶珠一疊聲的催促,只得按下再勸的話,依著吩咐各去忙活。
秦寶珠洗漱過后,已是將近五更天,明慎湜依然未歸。她躺在喜床上,卷著被子,心里頭一片冰冷。她沒有讓人在里屋守夜的習慣,椰絲和豆沙都已經退下去了。現如今在新房里,只有她一人,嬰兒胳膊粗的□□鳳喜燭依舊燒得熱烈,照得一室明亮;屋里頭到處貼著紅彤彤的雙喜,抬頭不見低頭見。她現在躺著的拔步床上大紅的童子戲蓮暗紋床幔低垂,緙絲妝花的鴛鴦戲水錦被鋪陳在花團錦簇的褥子上,本應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是喜氣洋洋的新房此刻卻是諷刺般的寂靜冷清:新郎不知所蹤,徒留孤零零的新娘。
秦寶珠默默閉上雙眼,罷了,既然你對這門親事渾不在意,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有所期待?既然我們因為圣旨拜了堂,已經無法分開,日后我便當這靜王世子妃是一份終生的工作,靜王府是我工作的公司,你明慎湜便是我的主管。應付一下主管而已,這在上一輩子早就輕車路熟,這有何難?上司與下屬,這樣的關系反倒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