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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時悠悠睜開眼,一時間似乎有些糊涂,但下一瞬他猛地坐起身,低喊道:“那些刺客呢?”剛問完,又倒了下去。那些迷煙還沒有全解,他還是渾身使不上力氣,剛才能坐起來,不過是憑著忽然生出的一股氣而已。
明慎湜伸手扶住他,答道:“現在暫時擺脫了他們,但臣如今無法催動內勁,所以我們尚未脫離危險,需要找一處隱蔽之地躲一躲,到天明就好辦了。”
明衍時深以為然。他們二人在山中轉了一陣子,尋到山壁上的一個小凹洞,口小里大,形狀有些兒像個罐子,不但避風,洞口還被茂密的灌木和枯藤遮得密實。若不是因為明衍時腳軟,又恰好被地上的樹根絆倒,摔在那洞口上,他們還真沒發現有這么個好地方。
他們鉆進里面去,發現這里頭既無異味,又不潮濕,也沒有什么小動物,只是地上凹凸不平,難以下腳而已。依原樣整理好洞口的枯藤后,明慎湜扶著明XX靠著洞壁坐下。因怕被刺客發現,他們也不敢生火,外頭下起霜,天氣冷得很,也只能生生熬著。明衍時自幼錦衣玉食,哪里受過這等苦楚,直冷得上下牙關打架,明慎湜無奈,脫下外袍給他披上。
他看向洞口,枯藤遮得密實,因今晚月色不甚明朗,竟沒有一絲光亮透進來。外面山風颯颯,嗚嗚聲一陣陣,他摸了摸劇痛的傷口,整顆心都飛回了京城的靜王府。她是否還在等他歸來?都下半夜了,若不就寢,容易熬壞身子。可一想到若她沒有等他,心里又有些失落。看現下的情勢,他今晚是趕不回去了,洞房花燭夜,新郎卻不在,明日她該如何自處?該讓她怨上了,明慎湜心里苦笑連連,他真萬想不到會鬧成這樣,她待字閨中時就與他甚為疏遠,如今又來這么一出,恐怕日后更不好處一塊。
“那些刺客到底什么來路,孟清,你可看得出來?”
明慎湜正兀自出神,忽聽得明衍時詢問,便收回心神,答道:“他們計劃周詳,下手果決狠辣,應是江湖上的暗殺組織。雖則他們都是些亡命之徒,卻也不會巴巴跑來行刺,肯定是有人雇來的。”
“有人雇來?”明衍時沉吟道,“朕今日不過是臨時起意才出的宮,而你又是被朕叫來的,他們如何能知你我行蹤并事先埋伏?他們的目標是你還是朕,或者我們皆是?”
“他們的目標是陛下。”明慎湜肯定地說道。
“哦?怎么說?”
“他們先是放了迷煙,而非毒煙,顯然是想活捉當時在場的某一人。后來他們對臣及臣的侍衛招招都是殺招,對陛下卻頗有顧忌,想來是雇主要活捉陛下。”
明衍時聞言大怒,他自幼為帝,哪里受過這種侮辱。“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膽,想反了不成?”他忽的靈光一閃,有些不確定地問道:“莫非是廢清王叛黨余孽?”
明慎湜一邊推敲一邊道:“三年前廢清王叛黨有不少漏網之魚,謀反事敗后都龜縮了起來,可最近又開始不安分了。臣以為這回跟他們脫不了干系,否則,江湖中人向來不管朝廷事,怎么突然伏擊陛下?指不定他們連陛下的身份都不清楚,而陛下的行蹤恐怕也是從叛黨口中泄露出去的。更何況,廢清王雖然身死,但余孽若是活捉了陛下,便可挾天子以令天下,甚至逼迫陛下禪位,再扶持一個傀儡上去。”
“他們敢!”明衍時怒目圓睜,好半晌才壓住怒氣,與明慎湜繼續說道:“可朕出宮乃是臨時起意,又是微服秘密出行,叛黨如何得知朕的行蹤?”他甚是不解。
明慎湜眼神閃了閃:“恐怕陛下要清一清身邊的人了。”
“是童鹿子!”明衍時失聲叫道。童鹿子是他貼身內侍,品級不高,但自小便日日在他跟前伺候,跟他的情分非同一般。這回出宮,他不過是想戲耍一下明慎湜,誰也沒說,只帶了兩個內禁侍衛,也只有貼身伺候他的童鹿子才知道。“不,不可能是他!”明衍時下意識道。
明慎湜沉默以對,忽然發現一直以來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任誰一時都難以接受,更何況是一直自詡英明的皇帝。待明衍時冷靜下來,他自嘲一笑,童鹿子背叛的事實太過明顯,雖然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信。童鹿子,廢清王叛黨余孽嗎?明衍時眼底閃過狠戾,那就休怪朕不顧多年情誼!
“陛下,刺客搜尋過來了!”明慎湜握緊手上的樹枝,他的佩劍在先前的打斗中已經遺失,這樹枝還是尋找這小凹洞之前順手撿了防身的。他們二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屏息望向枯藤遮住的洞口。只聽得外頭傳來數人的腳步聲,還有武器撲打草叢灌木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樣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聲音越來越近了,他們甚至能聽到有人在不耐煩地抱怨:“他們可真能躲,到底有沒有跑來這山上?”又有一人接了他的話頭:“這附近就那小樹林和這座山能藏人,小樹林已經找過沒有,他們要是沒跑遠,準藏在這山上。”
草叢被他們打得簌簌作響,連那洞口的枯藤也被撥了兩三下。許是那搜尋的人馬虎,兼之天色太暗看不清,這個小凹洞并沒有被發現。聽著他們走遠,最后沒有動靜了,明慎湜和明衍時長出一口氣。兩人一放松,才發現在這么冷的天氣里,內衫都被汗濕透了。他們中了迷煙,根本提不起內勁,對方人又多,要是暴露了行藏,只有束手就擒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