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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二人見明慎湜與秦寶珠手牽手行來,不由都一愣。大璋朝重禮,即便是夫妻,也斷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手牽著手。更何況,明慎湜素來冷情,對接近他的女子不假辭色,卻不料才剛成親,就公然牽著世子妃的手,實在令人側目。
依禮拜見過帝后,秦寶珠不著痕跡打量他們。只見皇帝著一身寬袖的道袍,不過比明慎湜大一兩歲的模樣,濃眉入鬢,臉型方正,頗有威儀。皇后則是上穿百子方領襖,下系織金馬面裙,臉若銀盤,眉目舒展,算不得絕色,但十分端莊大氣。他們都是穿著便服,想來明慎湜說得沒錯,帝后更多的是把這次會面當成親戚之間的走動,而非君臣相見。
秦寶珠悄悄打量他們之時,帝后二人也在打量秦寶珠。見她柳眉杏眼,鴨蛋臉兒淡敷脂粉,透出健康的紅潤,難得的是目光清澈,舉止有度,行禮不錯一絲一毫,其氣度不輸世家大族調|教出來的女子,心里俱都暗暗點頭。
皇帝爽朗笑道:“當初孟清特意向朕討賜婚圣旨時,朕就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能讓他如此上心。如今終于見著了,梓潼,你看,靜王世子妃是不是遠勝那些矯揉造作的千金?難怪孟清巴巴地請婚了。”皇后在旁也連聲附和。
什么!居然是明慎湜主動要來的賜婚?秦寶珠震驚之余都忘了這是在御前,直接就扭頭看向身旁的明慎湜。難怪!她家不過是一普通的舉人家,也不認識什么皇親貴胄,當時賜婚的圣旨一下,她家上下都琢磨了許久,到底是什么緣由才入了當今圣上的眼,卻原來遠在朝堂的皇帝是因為明慎湜的主動請求才賜的婚!
明慎湜本來是不欲讓秦寶珠知道這些的,哪料皇帝毫無預兆的就給當面戳破。他惱羞成怒瞪了皇帝一眼,卻引來對方的哈哈大笑:“難得難得,孟清居然害羞了。”
“陛下!”明慎湜的語氣沉了幾分。
皇帝知道他脾氣,見好就收,不再調侃這個永遠板著臉的堂弟,開口邀他道前面一同賞玩一盆極為珍貴的新品菊花。明慎湜給了他一眼,他們打小就一起長大,一起挨過罰寫大字,一起抄過課業,一起捉弄先生,一起跟其他皇室宗親子弟打架,焉能不知他此刻的打算?不過是想讓皇后單獨跟秦寶珠聊聊罷了。至于聊些什么,他不清楚,但總歸不會是為難秦寶珠的。
不過他還是怕秦寶珠不自在,便同她多解釋兩句:“我隨同陛下到前面走走,你在這兒跟皇后娘娘說會子話。我離得不遠,有什么事你叫一聲便好。”
“好啦,又不會吃了你的世子妃!別婆婆媽媽了,快來!”皇帝當先離了石凳走出去,明慎湜安撫地看一眼秦寶珠,也就跟了去。
說來,經過最初進宮那時的緊張,秦寶珠現如今鎮定多了。大概是因為有明慎湜在旁吧,她朝明慎湜的方向看一眼。回過頭來時,卻看見皇后笑吟吟的臉。
“果然是新婚夫婦,一刻也離不了呢。”
秦寶珠微斂眉眼,這話她不好接,只得作出一副新嫁娘害羞的嬌態來。果然皇后沒有再繼續打趣她,揮退近侍,看著秦寶珠的眼神愈發柔和:“都言人生有三大樂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你成親那晚,委屈你了。”
秦寶珠狐疑地抬頭,卻見皇后眼底含著淡淡的歉意,她心中一動,莫非那晚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又跟皇帝或者皇后有關,所以明慎湜才不得不離開,且不好泄露行蹤?果然,只聽得皇后繼續道:“其實是陛下在京郊遇刺,所幸得靜王世子拼力救護,到第二日又躲開刺客追殺,護送陛下回宮。世子對陛下忠心一片,陛下不會忘的。陛下說這件事要是不告訴你,恐怕你會多想,世子那么看重你,陛下不想他為難,所以才讓我跟你說一聲。只不過,這件事牽扯甚大,還望世子妃暫時不要外傳。”
皇后這一番話,使得秦寶珠不可謂不大吃一驚,她剛才也略猜到那晚是發生了什么大事,可沒想到居然是皇帝遇刺。須知即便是在提倡人人平等的現代社會,一國首腦遇刺也是舉世震驚,更何況是在這皇權至上的大璋朝!也無怪乎明慎湜沒有跟她透露半個字了。
秦寶珠聞言有些臉紅,先前自己胡亂猜測,還真是小肚雞腸又矯情。也是,如明慎湜這般一本正經的人,即便是對她有所不滿,也不會做出那等落了下乘的事。而且,她并不覺得皇后有欺騙她的必要。一來,以皇后的身份,不用在這種事情上撒謊;二來,皇帝遇刺是大事,即便是說謊也不會找這種借口;其三,皇后話中所言,皇帝是為了明慎湜才向她透露此事一二的,從方才皇帝與明慎湜的相處來看,這話即便沒有十成真,也有□□成是真的。不過,皇帝遇刺,明慎湜拼力救護,恐怕少不得要受傷吧?也不知傷得如何?
秦寶珠琢磨著等回去了是不是問一問明慎湜的傷勢,后面皇后跟她說的什么,她也沒心思仔細聽。待從御花園里出來,她才后知后覺發現帝后賞賜了不少東西給她。
這一趟進宮,除了朝見皇帝跟皇后外,太后那邊也是要去問安的。太后的寢宮是慈寧宮,離著御花園說是不遠,卻走了將近一刻鐘才到。他們才進宮門,就有早就等候的女官迎上來。
“拜見世子,拜見世子妃。”女官朝他們行了禮,秦寶珠見她不過二十來歲,就已經是正四品的服色,也不敢托大,拿出個荷包放她手上,笑問道:“不知姑姑怎么稱呼?這里有點散碎銀子,姑姑拿去買花兒戴罷。”
秦寶珠這荷包輕飄飄的,其實里面是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宮中人收慣了孝敬,曉得這種里面的銀錢比那些個拿起來沉甸甸的要多得多。她順手把荷包放進袖口,笑納了這筆錢財,說道:“世子妃客氣了,奴婢姓夏。太后娘娘今兒一大早起來就念叨著世子和世子妃什么時辰進的宮呢,還派了人去宮門那邊打探來著。她老人家如今剛念完道經,心情正好呢。”她收了秦寶珠的厚禮,這話里話外自然要給秦寶珠賣個好。一是告訴她太后看重明慎湜的這門婚事;二是提醒她太后現在心情好,正宜覲見。
明慎湜也對秦寶珠道:“夏姑姑是太后娘娘面前第一得力的人,說的話沒有不準的。”秦寶珠一聽,便放心了,看來見太后這一關,也不難過。
夏姑姑在前引路,秦寶珠一踏入殿中,坐在東側榻上的一個有些富態的婦人就朝她這邊看來,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她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臉上一絲皺紋也沒有,身上一套半新不舊的襖裙,很是隨意,除了異常美貌之外,倒感覺與平常人家的婦人并無太大的不同。
“哎喲!湜兒領著媳婦來啦?”太后朝他們招招手,“快來讓我瞧瞧,你這么稀罕這媳婦,我可是想見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