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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仔細端看了容雪霏許久才說道:“雪霏,你這樣我怎么放心得下?”
聯想起方才在曉月堂的事情,容雪霏連忙低頭,“祖父,雪霏知道,自己是莽撞了。”
哪知道老太爺搖頭,“你是太隱忍了。”
隱忍二字說得輕巧,卻是容雪霏這兩年來的真實寫照。凡事隨遇而安,不喜和人爭執,自兩年多以前在水鏡軒回話,今天這是她第一次由著自己的性子去曉月堂,為流云的事情和老太太起爭執。
原是以為她莽撞了,跑去一趟不僅祖母那邊很驚險地低空飛過,還驚動了祖父和伯母,祖父卻說她太隱忍了?
“雪霏,我答應過云秋,要照顧好明之,我已經負了她一次,不能連你的時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明之,那是容雪霏原本的記憶里都很模糊的事情,老太爺白發人送黑發人,已故的二老爺容瑞崡一向都是府里的老人不肯提及的禁忌。容雪霏也是多方打探才知道,自己那位沒見過面的父親,字明之。
而云秋就是祖父身邊莊姨娘的名字吧?能讓祖父一句話里提起兩個讓他傷心痛苦的人,原因恰恰就是她這個,一直得祖父庇護才能平安活到現在的孫女。
“祖父,今天原是雪霏不懂事,擾了祖母的午休,又讓祖父擔心為難了。”
從兩年前那件事起,老太爺自己的身體也是好一天壞一天,容雪霏實在是不希望這府里唯一一個能完全倚靠有事。
何況每次看到他,她便會想起自己拿沒能見到最后一面的祖父。這番話不是打太極拳,而是真心實意地不想祖父為自己擔心。
而老太爺卻嘆了一口氣,“雪霏,祖父陪不了你多久了,起碼在我撒手之前,你得能自己保護自己……”
祖父固然對她不錯,卻不似爺爺那樣什么都和她說,今天她剛去曉月堂走了一趟,祖父便有這般的轉變,莫非這樣的容雪霏才是他所期望的?
不知不覺間,她的眼圈竟然濕了。如果她趕得及見爺爺最后一面,他會不會也說出相同的話來,擔心她過得好不好,沒有了他的保護能不能照顧得了自己。
不同的時間和空間,兩個不同地位和經歷的老人,作為祖父,對自己孫女的疼愛,原來可以這般相似。
那一瞬間,容雪霏有一種回到了現代的錯覺,好像她還是許諾,還是爺爺身邊被慣壞了的小女孩,好像這兩年來的種種都是一場夢。
“爺爺……”
闊別了兩年的稱呼不經意地從容雪霏的口中說出,老太爺稍稍愣了一下,既而竟是一臉的欣慰。
“霏霏,我有多久沒聽到你這么叫我了,我記得那時候你才剛到府里,還那么小……”
盡管兩個人記憶中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在這不經意的錯位之后,反而拉近了此時書房里這祖孫二人的距離。老太爺借口要尋一樣東西,在眼淚流出之前起身走進了里間。
待容雪霏好不容易平定了自己的心緒,抬頭時,卻看見仲墨站在門口,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說。
仲墨經過幾番思量,還是挪步過來,低著頭小聲說了句,“三小姐。”
仲墨、端硯他們幾個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進了府里當差便是跟在老太爺跟前,待人行事都極利落的。現在他這個樣子,倒讓人覺得很不正常。
一時間容雪霏也不知道如何回應了。拿他當一般的下人吧,總歸是祖父身邊的人;要是略恭敬一點吧,他的歲數又不大,算不得宋媽媽一般的長輩。
總歸就是近不得遠不得,生不得又熟不得。
眼看著兩人就要這么僵著了,仲墨卻開口說道,“三小姐,老太爺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又不肯請大夫吃藥,您好歹勸一勸,興許能管用。”
仲墨的態度很誠懇,話語之間又有些著急,見容雪霏應了,他才松了口氣。隨后他又想說些什么,卻是快速掃了一眼里間的動靜,然后急匆匆地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