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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燕寧的慶功宴辦在十一月月初,一切似乎很理所應當很忙碌,可卻又是那么的不平靜。
燕寧那日去太后宮中赴一場所謂“家”宴之后,此后便不得安寧。那場所謂“家”宴,便是在燕寧封王后,燕寧冠以高姓便是高家之人,理應在太后宮中同家族親眷見面同桌共食,說到底就是高帝所安排的“入族一說”。
燕寧倒是不在意這些,但是身在宮闈的王子皇孫倒是極其想同這位燕王見面。燕王之名,將軍之身,掌握著未國的兵權,身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要她想,朝堂之內多少權力是她拿不到的,這樣的燕王,自然就成了巴結的對象。而燕寧自己也深知朝堂爭斗,與其不知站在何方,不如退避千里,一方都不牽扯,于是這一避就是六載。
燕寧早些時候擔任將軍一職時,在書閣中親受帝王之封,此后無論是論功行賞還是解絞兵權都未曾親自入過宮,一切都是飛燕代理。六載以來,她都不曾入宮,外眼人看來覺得她是藐視皇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宮明爭暗斗可都是比上戰場流血的事還要驚心動魄,當然這都是還在沒有冊封太子之前,太子冊封之后一切雖然看起來風平浪靜,到私底下卻又是個個斗的你死我活。
但要說到冊封的這位太子,卻也是個怪數。雖說是帝王嫡系血脈,卻從小不大受寵,身子極弱,為人謙恭,宮闈中最不善權謀的便是這位皇子。朝堂中大臣皆上書諫言冊封太子,人人力頂心中人選入選太子一位,可冊封詔書一下,竟是把這位推向了東宮主位。
這位太子,燕寧六年前是見過的。
六年前她任將軍一職后,在帝王書閣外便看見了站在杏花樹下的高延華,那時的他還不是太子,他朝她站近了幾步,伸手拿下落在她發上的花瓣。
“將軍是個女子,正值及笄年華,留在京中有何不好,又何必躺這趟渾水呢?”比她高處一個頭的他在她身前俯視著她,無比溫柔的話里卻如此輕易的訴說著生死的事。
她后退一步,抱緊了手中的頭盔,抬頭定睛看著他,“國難當前,朝廷內外,皆無計可施,燕寧帶兵阻擋,若成功便可解國難,若不成功犧牲的也只有燕寧一人而已。”那番話留在高延華心頭許久,那樣堅定的女子,再沒有回頭。
他憐惜的看著她,仿佛是擔心她,他伸手撫上她的臉,“宮闈之中明爭暗斗,朝堂之內結黨營私,人人都只求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敢在敵國來犯時帶兵出征,卻難為你一個女子去保衛疆土,實在無能。”
一場風過,杏花影落,他對她說,“東宮太子之位空缺,不日便要選嫡,我當選太子,你可愿為我鎮守疆土?”
他不說他是否能夠當選,只問她是否愿意,那種王者睥睨天下的姿態,她后來再沒有見過第二個人敢如此說。燕寧不說話,抱緊了頭盔從他身側離去,第三日她率兵出征,他在東宮當選太子。
燕寧凱旋是在一個月后,傳到京中的戰報便是燕寧一人對陣敵軍數千凱旋而歸,戰神之名由此傳開。
而真實的情況卻是兩軍對壘前夜,戰場忽起大霧,第二日不見消散大霧卻更深,軍中人心惶惶,仿佛大霧之間是萬丈深淵,不敢往前再踏一步,燕寧不管前方兇險,留下飛燕鎮守軍中,獨自一人執長矛入了霧中。
將軍生死未卜,軍中卻已抵死以待。
人人皆畏將軍回不來,若敵軍一路踏著將軍的尸首過來,他們便要做最后的掙扎。可等至午時,既沒有敵軍來襲,亦沒有將軍回來,大霧漸漸消散,前方便是戰場。飛燕帶著他們拿著武器前進,她被嚇得不輕,戰場數百余里空無一人卻滿是血跡。她在戰場的邊緣找到了頭盔鎧甲斷裂的渾身是血昏迷不清的燕寧,她觸到她的額頭,那里有這場戰爭的印記。
一戰成名說的便是燕寧,自那以后,她便掌著未國的兵權,足足六載。而那日入宮,她也見到了他,他們好久不見,隔著六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