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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燕寧出征抗擊大梁,已經半月有余,戰場每隔三天傳一次捷報,而傳入都城內已經是三天后了。時間差隔的甚遠,是喜還是憂,高帝猜不出,延華更是猜不出,他在東宮為燕寧擔憂。大梁是何其勇猛兇悍,雖說燕寧長久征戰,但畢竟是個女子,這場惡戰又如何不讓人擔憂?然而燕寧還未凱旋,邊境戰報像平地一聲雷傳了過來。
未國邊境平冬,七天前受到突厥一族的圍攻,戰報傳來未國時,高帝才意識到危機,為什么燕寧同大梁僵持快半月,大梁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讓突厥一族攻入平冬。平冬地悍,卻異常寒冷,難守難攻,大梁拖延的七天正巧讓突厥一族順利攻進平冬。
高帝在朝堂上坐著,眼前的珠簾紋絲不動,隔著珠簾是群臣無法預測的臉色,燕寧抗擊大梁,而如今朝中竟是文臣,高帝屆時才意識到,央央一個大國,朝中竟只有一個燕寧可以拿的出手。如今國難當前,再沒有第二個燕寧可以站出來,他心底默默有了打算,卻見金殿之下,太子延華的身影緩緩站出眾人之列。
“啟稟父皇,國難當前,臣身為東宮太子,愿親自前往,護我疆土?!备哐尤A緩緩伏地,雙手做禮放在眼前,不卑不亢視死如歸,他未曾入過戰場,之前一個月里倒是私底下向燕寧取了不少經,他那時才知道,遠方的戰場遠比安逸的后宮要兇猛許多。他內心不大平靜,仿佛一切都會有結果,燕寧在邊境抵抗大梁,他想要同燕寧一同作戰,他自薦去平冬抵抗突厥一族,是為了同她更近一些。
高帝同意了他,并在朝堂之上封他為前鋒,其實如果在延華未站出來之前,高帝心里還是準備把他推上去的,但他自己自薦了,倒讓高帝覺得自己真正的有了個能為國分憂的兒子。以至于高帝私底下同隨侍多年的瑞安談起此事都是話語連連,高帝說,太子延華,自小便不涉黨爭,在宮中活的極其卑微,而他為了掩住群臣之口將他推上風口浪尖,封為東宮主位,只是空有個名聲,實權卻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后來聽聞燕王夜宿太子府,才自己意識到不涉黨爭的太子,野心居然如此之大能夠攔下燕王這顆大棋子,他又開始認為這樣的太子心機太深,此次突厥來犯他的本意就是讓太子出征,而太子卻自己站了出來,且無半分退意,這才讓他真正有了另一種想法。
瑞安只是聽著,他跟隨高帝多年,深知帝王的心思難測,偶爾也只能做到提點一二,并不是一味推崇,如此提及太子一事,他倒真覺得太子深受高帝多年的末寵,可惜了這個被高帝忽視多年的兒子啊。
三四之后,太子親征,民心更加激憤,同樣的國禮也用在了太子身上,他此刻便深刻的感受到燕寧穿上鎧甲時,身上所受到的重責,這樣的責任是巨大的,它承載著一國百姓的希望。太子雖親征,但是親征的消息被高帝封鎖,沒有傳入正在邊境浴血殺敵的燕寧耳朵里,燕寧并不知道,但也曾說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該來的還是要來的。而戰爭不是恢復和平的唯一方式,但和平卻一定要經過一場惡戰,縱然誰都不想,歷史卻把一切都推向了結束。
未國十四年,平冬地旱,卻寒冷異常,太子在宮中本就常年積病,一入塞北之境,便一時身體經受不住,得了風寒。太子為穩定軍心,不惜拖著重病之身,在平冬同突厥拼死一戰。平冬之地難守難攻,第一戰后太子之兵元氣大傷,這一戰,延華慘敗。太子帶兵退至栗城關隘,突厥一族愈戰愈勇,直逼栗城關隘。栗城關隘是未國重要關口,易守易攻,延華拖著病體,硬是抗了三日。
此戰報傳入都城,朝廷內便立即炸開了鍋,燕王抗擊大梁尚未凱旋,太子親征平冬噩耗連連,眼見著未國疆土一步步淪陷,朝廷卻異常動亂,群臣在朝堂內爭論不一,高帝最后決定舍太子,保集全部兵力,保皇都。
燕寧在邊境抵抗大梁足足二十五日,拼死擊退了大梁,停戰之日就立即有人傳過來太子親征平冬卻生死不明的消息,朝廷動亂,太子被困,皇帝準備舍太子保皇都,燕寧方才經歷一戰,兵力尚弱,燕寧留飛燕在軍中,獨自一人執長矛回了皇都,與傳遞戰報之人同時到達皇都朝廷,喜報船過便是燕寧執長矛上朝堂的身影。她以燕王之身份,當廷與高帝對抗,以己之身,挽回栗城為信,立下生死狀,保太子。
飛燕留守軍中,卻沒有任何辦法去管,再一次得到消息時,燕寧已經入了栗城關隘,無奈之下,只能來沉眉山找我,當時我不在山中,在大漠紅塵驛站中聽故事,飛燕苦求夜露將我召回,我既不能舍燕寧又不能舍棄當前的事,于是飛燕來找我時,留了紫藤留守大漠,便隨飛燕入了戰場。
剛到戰場,便聽見銷魂曲最后一階,突厥數十萬大軍死在栗城前,血肉白骨,而燕寧一身火紅的嫁衣服飾,嘴角溢血,雪白的玉簫被雙手染的血紅,她在這火紅的天地中,安然寧靜,像是完成了一樁血誓她抬起眼眸,看到了不遠處的我,堅定而有執著的眼神,像極了百年前的陰藍,那時的陰藍,不惜用盡一切力量為穆庭風守住齊國。
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我在大漠驛站之中當小二,那一夜我把玉簫和銷魂曲交給她,銷魂一曲,可生死人肉白骨,只要譜下第一曲便停不下來,聽曲之人便銷盡魂魄不得超生,譜曲之人要以自己之血肉為代價,方可發揮其價值。我說可以在危險時刻保住一命,如果不是為自己,我不知道會有什么樣的后果了。她淺笑不語,摸著玉簫,我知道那時候的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我算過燕寧的命,本該也是有一劫的,可是她譜了銷魂曲,將這個劫提前了。不遠處的她看著我,嘴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手中的簫,化為一個個碎片,那個瑰紅的身影轟然倒下。
我看著眼前的戰場,數十萬大軍化為血肉白骨,這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將銷魂曲發揮到極致,看著執著的燕寧,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深刻的回憶,燕寧倒下了,我又開始責怪自己來的遲了,守護不了自己,竟然也救不了燕寧,燕寧一倒下,重錦的厲行三劫也都快結束了,這厲行三劫的背后終究是要有人付出同等于死的代價,而燕寧選的是她,燕寧的這番事跡,恐怕早已傳遍三界,待燕寧灰飛煙滅,重錦也該回歸天位。飛燕帶著燕寧離去,而我卻要留下來結束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