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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央金也在?”
“在,都沒說話?!?
索輝長嘆一口氣,“大哥去挖蟲草了吧?小旺杰好嗎?”
“都好,大哥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前兩天有歐洲來的客人過來看蟲草,大哥說等你回來了,商量一下,把公司的規模擴大一些?!?
索輝按了按眉頭,“怎么家里發生這么多事情,也不告訴我一下?”
“阿媽不讓打擾你,她說你工作太忙,都沒有時間睡覺。”
“好了,我都知道了,再不許搗亂給我寄東西,多吉不適合在內地養,他應該回到高原的天空下。照顧好阿媽!”
索輝掛上電話,心里千般萬般地責怪自己,好像家里每一個人都需要他,而他卻不在身邊。他相信自己跟這個藏族家庭是前世有緣,上輩子不知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見對自己視如己出的阿媽,還有博學開明的阿爸……
門鈴突然響了,索輝不可思議的走去開門,他的公寓地址好像只有他和知道。
貓眼里,陳曦風塵仆仆地站在那里。
索輝立刻打開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曦。多吉興奮地繞著她跑了幾圈,試圖舔陳曦手里的便當。
“哈哈,好可愛呀!這就是那只從拉薩來的藏獒嗎?”
“你……你怎么來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
陳曦的注意力全在多吉身上,不請自入。
“哈哈,這個很簡單,打個電話給就行了。”陳曦放下便當脫去外套,好像根本沒把自己當外人,“我也是沒辦法,本來想請你吃個盒飯,剛買回去,發現你已經走了?!?
索輝撓了撓頭,心想本來以為走的人是你!
陳曦光著腳走來走去,把索輝的公寓仔細打量了一番,多吉伸著舌頭跟在后面嗅來嗅去,“你這里也不像傳說中的那么高大上嘛,啥都沒有,倒是像個傳銷窩點!哈哈哈哈……”
索輝身著家居服,愣愣地站在一邊,好像家里來了查水表的人,自己倒覺得不自在起來。
“我能用一下洗手間嗎?燈在哪兒?對了,師兄去看看盒飯合不合胃口,貴的我可買不起呦!”
索輝好像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乖乖地給陳曦開燈,屏住呼吸看陳曦從面前走過,聽到衛生間的門關上,才舒了口氣,跟多吉兩個來到餐桌邊坐下。
多吉跳上餐桌的正座,伸著舌頭,看索輝把盒飯一個個擺出來,“多吉,內地的姑娘有多開放,你都看到了吧?回去可不要跟阿媽講?。 ?
陳曦從洗手間出來,把手上的水在身上左右一抹,“師兄,你家怎么什么都沒有???”
“哦,這是所里剛剛租下來的公寓,我平時也就來北京出差住幾天?!彼鬏x面前擺好了青椒炒土豆絲,地三鮮,西紅柿雞蛋,兩盒米飯。
“吃吧師兄,你肯定餓了吧?”
“誰說我餓了?你從哪里判斷出我沒有吃晚飯?”索輝不服氣地狡辯著,想不明白陳曦為什么會突然造訪。
“你看你哈喇子都壞掉碗里了!哈哈哈哈……”
索輝面無表情地開吃,沒想到竟然在這個小姑娘面前出丑。
陳曦用飯盒蓋子給多吉夾了幾個菜,放在正座那邊,自己和索輝面對面吃著,“對了師兄,你晚上給我喝的什么東西?。吭趺次液攘酥笸蝗簧袂鍤馑?,思維敏捷,做起法律檢索游刃有余,對我的回復非常滿意呢……”
索輝美滋滋地笑著,往嘴里塞了一片土豆,“那是我們老家的特產,喜馬拉雅蜂蜜,全世界最大的蜜蜂,我的弟弟諾布冒著生命危險去懸崖邊采的?!?
“什!么!”陳曦睜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放在你的抽屜里了,以后你加班沒時間吃飯,就喝一點?!彼鬏x低頭邊吃邊說。
陳曦感動地往索輝碗里夾了一塊西紅柿,“師兄你真好!多吃維生素,對你的皮膚好!”
陳曦手腕處露出了一大塊兒紅腫,索輝放下筷子,邊走邊說,“怎么都沒有肉?”他指了指多吉,“你看多吉都吃不下!”
“多吉?他叫多吉?哈哈……我只知道藏獒在藏語里叫多吉,那如果所有的藏獒都叫多吉,會不會有點亂套啊?”陳曦對著索輝地背影大聲說。
臥室里傳來了索輝翻找東西的聲音,他也大聲回道,“你的問題怎么這么多?我問你為什么都沒有肉?”
“嗨,這個說來話長了,我也是在美國的時候被迫成了素食主義者……不過多吃蔬菜對你有好處,起碼你的發際線不會再后移了……”
索輝咬了咬牙,他這個年齡的男人最忌諱別人提什么發際線后移,可是他從來沒有擔心過這個問題,從小就在藏區的陽光下長大,喝著雪山水,吃著牦牛肉,他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覺得自己比同齡的男人要年輕壯實得多。
不一會兒,索輝從臥室里出來,臉色有些陰沉。
“哎呀,開玩笑嘛!師兄別當真!”陳曦看索輝不語,打趣解釋道。
“把手給我。”索輝打開一瓶藏紅花油,放到桌上。
“哇塞!師兄,這也是你家自產的吧?”陳曦一臉驚訝,湊到瓶子邊上,嗅來嗅去,多吉也跳了過來,學著跟陳曦一塊兒嗅來嗅去。
索輝真是被整個場面融化了,“我家又不是加工廠。”他忍住笑,保持陰沉的表情。
“我要嘗試一下!”陳曦擄起袖子,把藏紅花油倒在紅腫的地方,一時用力過猛,油撒了出來。
“你能不能……”索輝無奈,找來紙巾,幫陳曦擦著,“像你這么粗心大意的女生,在我們西藏想嫁人都難。”
陳曦看著索輝認真擦拭的樣子,忽然想起那年在他DC的家里,一個師妹被螃蟹夾了手指,索輝為她貼創可貼的情景。
“我為什么要嫁到西藏去?!再說了,像我這么陽光的女生,到了藏區也是很受歡迎的!”陳曦邊自己揉著手腕,邊不服氣地道。
索輝聽陳曦嘮叨著,把自己的那份吃的一點不剩,還把多吉不愿意吃的、陳曦剩下的,收拾得精光。山珍海味不出去吃,竟然在這里跟一個女人和狗搶盒飯。
“師兄啊師兄,沒想到你的生活竟然這么可憐!我們這些小律師都想象著您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真沒想到您吃起十六元一份的盒飯也這么起勁兒?!标愱仉y以置信的搖搖頭,“放心,以后你來北京,師妹我頓頓請你吃盒飯!”
索輝壞壞地一笑,拿來青稞酒,給陳曦斟滿一杯,“大魚大肉吃多了,偶爾也想吃點粗茶淡飯?!?
“這是什么?”
“青稞酒?!?
“也是你老家寄過來的?”
“阿媽自己釀的。”
陳曦飲了一口,一股麥香隨著酒精的揮發從嘴里蔓延到五臟六腑,她沉浸幾秒,恢復嚴肅道,“謝謝你師兄,今晚我實在是太忙了,紐約辦公室的給我發來了很多問題,客戶馬上就要去法院答辯了,還有很多證據沒有搜集好?!?
“你別自作多情好嗎?送你去醫院只是道義救助,給你一瓶蜂蜜……我家多得是!”索輝賭氣地喝了一口青稞酒。
陳曦嘿嘿笑了一陣,“我真是太幸運了,能遇到像您這么照顧晚輩的師兄!師兄一看就是好人,跟那些鬼混的人不一樣!”
“我怎么不一樣了?說來聽聽?!?
“我一開始就覺得你是好人!您在美國的家里不辭辛苦招待我們這些師弟師妹,到了國內還幫我們介紹工作機會?!?
“呃,這個很正常,我們Z大的傳統?!?
“也不能這么說,有的師兄可沒有您這么光明磊落。上次我還聽說,一個師兄假借介紹工作的名義,把師妹騙到家里那個了,真是沒人性!”
索輝被酒嗆到了,“是……是嗎?還有……這種事情!”
“對了師兄,我得向你承認一個錯誤,那次您請大家到家里去,我當時因為好奇,誤闖了您的書房……嘿嘿……我什么都沒干,真的!我就是很好奇,為什么你的家里有那么多槍?你很愛打獵嗎?還有,你的故事,在西藏的故事,我真的很想知道!快給我講講吧!說不定,我可以把它們寫進小說?!?
索輝看著陳曦清澈見底的眼神,頓了頓道,“這個我早就知道,你弄臟了我的地毯,還沒讓你賠呢!那是我阿媽用牦牛毛織的。”
陳曦伸了伸舌頭,趕緊給索輝的杯子添滿,“師兄,我上大學時,身邊就有很多藏族的同學,可是第一次見到你,我還真沒有想到您是藏族同胞呢!”
“嚴格來說,我是漢族人,我是被父母遺棄在藏區,被阿爸阿媽收養了。別這么看著我,阿爸阿媽說我是佛祖賜給他們的禮物?!?
陳曦覺得眼眶有些濕潤,抱著雙膝,靜靜的聽索輝講故事。
“我的阿爸阿媽都是康巴人,說起來還是你的老校友呢!阿爸祖上是西藏解放前的貴族,后來爺爺那輩兒因為生活太富足,染上了鴉片,爺爺就帶著阿爸去拉薩戒毒,后來在拉薩返家的途中遇到了解放西藏的十八軍,才得知貴族們的土地都被解放軍收走分給奴隸了,阿爸十幾歲就參了軍,后來自學考上了你的母校M大,在北京遇見了阿媽,他們畢業之后回到拉薩當上了公務員,阿爸去世的時候,還是拉薩人大法制委員會的副主任。”
“阿爸他……”陳曦絞著紙巾,不禁哽咽。
“對,阿爸是烈士,”直到現在索輝都不愿意回想起那個夏天,“你一定看過《可可西里》那部電影吧?”
陳曦點點頭。
“其實那是個紀錄片,我阿爸就是野牦牛隊的隊員。當時西部工委組織了很多志愿加入保護藏羚羊的人,阿爸以前當過兵、打過獵,會用槍,所以就跟著隊長也是我們家的遠親索南達杰去巡山。索南達杰犧牲以后,盜獵分子十分猖狂,看到核心人物不在了,就更加變本加厲。當時我還在北大附中讀高中,不太回家,后來聽阿媽說,阿爸經常帶著隊員去可可西里巡山,一去至少兩個月,自己掏錢買吉普車,□□,買子彈,阿媽給大家準備吃的,有一次我的生活費都沒有及時打過來,打電話一問才知道怎么回事?!?
“我聽過那個故事,政府沒有給這些人正式的編制,玉樹的可可西里那邊也是國家級貧困縣,所以像阿爸那些人真是偉大……”
“阿爸是純正的康巴漢子,可能你沒有生活在藏區,有些無法理解西藏人對金錢的觀念,只要他們認為是對的事情,豁出性命也無所謂。”
“那你在北京的開銷怎么解決的?”
“當時大哥拉巴在跟大伯在學做蟲草生意,養了很多牦牛沒有時間照顧,就都給賣了。我在北京的生活一直都很不錯,我的家庭在西藏算是比較富裕的,所以阿爸往野牦牛隊捐了多少錢,阿媽一直沒有說,至少把爺爺留下來的家底兒都用光了吧?!?
“那后來呢?”
“后來又到了藏羚羊的產羔期,懷孕的母羊跑得慢,那些狠心的盜獵分子就是愿意挑這個時候下手。阿爸帶隊員去巡山,發現一堆剛被剝了皮的藏羚羊,阿爸當時就掉眼淚了,因為他看到有一只剛生下來的小羊,還沒有睜開眼睛,在那里找母羊的□□,那只母羊剛被剝了皮倒在地上。阿爸就帶著隊員一直追,追到兩方的汽車都沒有油。阿爸把羊皮從盜獵分子的車上都搬了下來,還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們吃,后來食物都吃完了,車子又動不了,又遇到了一伙兒盜獵的,阿爸要他們投降,他們的頭兒開槍把阿爸打死了。”
索輝平靜地陳述著,對面的陳曦已經哭成了淚人,多吉跳到陳曦懷里,不停地蹭著。
“I’mso……(我真的感到很抱歉)”陳曦小聲道。
“當時我在放暑假,沒有回家,大哥給我打來電話,我才知道?!?
“阿爸真是英雄!”
“是的,阿爸對我來說,是這輩子最崇敬的男人,他教會我很多道理,一直支撐我這么多年?!彼鬏x的眼睛濕潤了,把一杯青稞酒倒在地上,陳曦也學著他的樣子把就灑在地上,像是敬阿爸一杯。
“不好意思,我的身世有些悲傷?!?
“不!我覺得對于你的阿爸阿媽來說,你真的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禮物。如果我是你,我會讓自己快快樂樂的,這也是阿爸愿意看到的吧……對不起,當時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書房里的照片,就是那張有一男一女和四個孩子的照片,他們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吧?”
索輝頓了頓,“對,都是我的兄弟姐妹?!?
索輝曾經在北京度過了自己的初中、高中、大學時代,那么多年,他從來沒有向任何一個人全盤托出自己的身世,同學們都知道他的家在拉薩,但是他總是輕描淡寫,水瓶座的男人,真的就像一個瓶子那樣,裝滿了水,但是瓶口卻小到只夠他倒出一點。而今晚,陳曦用一支射手的箭,讓瓶子里的水一下子涌出,原來他的心里藏了這么多的故事。
索輝沒有提央金的事,他看著陳曦和多吉依偎在一起的樣子,心里只想著把她們一塊兒帶到拉薩的陽光下。也許只有身臨其境,陳曦才能多理解他一些吧。
索輝開車把陳曦送回了家,一路上陳曦依舊碎碎念著索輝不應該喝酒,被交警抓到了要判刑……索輝穩穩地握著方向盤,“那點酒想讓我構成酒駕還差得遠?!?
索輝走后,陳曦大概計算好他到家的時間,發去一條短信,“師兄,有沒有遇到警察叔叔?”
索輝關掉淋浴,回道,“我在洗澡,一會兒還要加班?!?
陳曦樂得在床上打了個滾,“下次讓弟弟多寄一些蜂蜜過來吧,陳律師離不開它!索律師加班辛苦。晚安?!?
索輝暗自笑了笑,重新站到冷水下面。跟陳曦共度的這個晚上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柔軟,因為如果一個人用心去交流,就會交出自己,他好像很久沒有這樣放心地接納一個人。過去他追求的是速戰速決,草草了事,絕不會讓女人打擾他的工作。一旦(黑莓手機)里面收到新的郵件,就會撇下身邊熟睡的人。而今天,陳曦卻讓他有了想要安定下來的欲望,似乎除了為工作而拼搏,他還可以為了跟另一個人建立一個家而拼搏。也許,這種力量會更加持久,更能讓他遇見更好的自己。
一個冷水澡讓他清醒不少,系上浴袍,抱起電腦迎戰這個不眠夜。
Nova的美國總部把內部調查的材料反饋給了索輝的團隊,索輝在一份份查看,他要大概計算好工作量,并做好人員配備的計劃,趕在月底之前結束對Nova北京公司的調查,爭取回一趟拉薩。
手機響了一下,是陳曦,“師兄,謝謝你跟我分享你的故事,尤其是阿爸的故事,太讓我震撼了,每每想起,都難以入睡。我覺得自己跟西藏真有緣分,也許有一天我會到那里看一看?!?
索輝趁下載附件的幾秒鐘,迅速回道,“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陳曦得令,速速關機,笑著閉上眼睛。
夢里,陳曦回到了幾年前在紐約的聯合國總部實習時,和另一個德國實習生在電影院看《暮光之城》的情景。不知為什么,電影總是在播放的那段開場白:
“I'dhttohowI—I'dns—ifIhad,I.Iutsr,atme.wasatoof,Ie,.IifI'dto,I'tbe,Iwas,I'tftosyouad'sitandinaasherdto......”
接下來的一周,索輝整個人幾乎吃住在Nova的北京公司。周一,他的團隊從上??战刀鴣恚_始查閱所有Nova北京公司的上到高管下到員工與政府官員的任何交流記錄,電話、郵件、餐費報銷單、禮物饋贈……一個都不能放過。同時,索輝又帶領幾個高級律師,對可疑的人員進行全天候封閉式的(面談)。這種FCPA調查往往搞得公司氣氛緊張,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時常會出現匿名的告密人。
一周時間飛快而過,就在周四的深夜,索輝的郵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內容是舉報Nova華北區財務總監在公司A股上市前夕與某會的姚姓官員聯系緊密,附件里有照片和禮物清單。
索輝高興地拍案而起,雖然這些證據待為證實,不過已經涉嫌欺詐,Nova在美國的股民完全可以提起股東集體訴訟。至于是否要向美國證監會和司法部披露此次的事件,索輝還需要與進行討論。
周五一早,索輝通知團隊撤回上海,召集好亞太區的所有高管在公司靜待索輝的到來。
八點半,從Nova去首都機場的車上,索輝撥通了陳曦的電話,可是一直沒有人接。他有些不放心,一周沒有見面,不知道陳曦這周過的如何。他又撥通了L&W北京的總機。
“哦,是索律師?。£愱厮陔娫挄夏?,對,是夏威夷那邊打來的,可能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好的,我會轉告的?!?
放下電話,索輝踩緊了油門。沒想到陳曦這周的時間表也同樣緊張,看樣子,只能期待下一次見面了。多吉在副駕駛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趴了下來,似乎他也想念女主人了。
周五下午三點,Nova上海大會議室里,索輝一身黑色西裝,正在用英語向Nova亞太地區的十位董事和高管匯報這次的反腐敗自查報告。除了Nova北京在財務上的一些管理漏洞,最大的發現莫過于那封舉報材料。
到底披露還是不披露,這件事情需要上董事會討論。披露了,Nova要跟美國證監會和司法部簽署認罪協議,爭取和解了事,罰金可達上億美元;可是不披露,一旦這份材料在市場公開,Nova的股價勢必遭受重創,Nova同時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這種欺詐股民的行為將使Nova陷入股東訴訟,這種法律風險不僅耗時長,而且經濟損失不可估量。
紙包不住火,索輝把道理擺明,Nova董事會開始了激烈的爭論,看白人們爭論真是一種享受,他們不同于中國人懂得繞開規則解決問題,白人更傾向于用邏輯來分析,最后在規則上賭注任何漏洞。索輝的意見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持,即把掌握的材料全部如實披露,交了罰金,吃了教訓,以后規規矩矩做事,這是最快也是損失最小的辦法。但是董事會上幾個中國的高管持反對意見,索輝查過他們的資料,這幾個人的手里有Nova的股票,就算Nova選擇主動披露,股價在短期內暴跌也是情理之中,不過明顯這幾個人更傾向于眼前的利益,也許把違規事件藏一段時間,夠他們拋售跳槽了。
最終董事會決定立刻向Nova的美國總部匯報,但在美國總部做出決定之前,這十一個掌握了□□信息的人必須與外界完全隔離,包括索輝。
無奈,索輝只能交出手機和電腦,被禁足在酒店。不過幸運的是,酒店依舊是環球金融中心八十八樓的主席套房。失去自由的周末讓高管們發狂,酒店里不時傳出砸東西的聲音。索輝倒是很享受,獨自在落地窗邊打坐,冥想。
索輝回想起前段時間去北京的點點滴滴,與姚丹的抗爭現在明顯是他占上風,他手里已經掌握了姚丹父親受賄的證據,證據不怕真假,只要舉報給□□,在這個反腐的風頭上,免不了對姚丹父親的徹查,像他這種位高權重的中央高官,查出點事情不是難事,不過會不會牽連到自己剛剛通過的上市項目就不好說了。投鼠忌器,他跟姚丹還沒有到仇殺的地步,就算是不喜歡姚丹的脅迫,得到陳曦也是他正在追求的,一石二鳥,既得到陳曦,又討好姚丹,何樂而不為?
索輝深出一口氣,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緩緩落入黃浦江盡頭的紅日,看來多吉要再餓上一天了,不過以他的體力倒不是問題;只是陳曦現在在干什么呢?她的仲裁案子進展如何?客戶有沒有為難她?她有沒有按時吃晚飯?……
一連串的問題在索輝心底泛濫,他無法集中精力,起身走進浴缸,整個人沉在冰冷的水底,似乎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他的心不那么焦灼。過了一分鐘,索輝的頭露出水面,他大口喘著氣,一個想法讓他舒服不少:把陳曦調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