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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丹探過去,魅惑地輕吻了他的唇,滿意地走出浴室。
“早點回來。”戴立昂再次沉到水底,思考著索輝電話里的意思。
深夜的咖啡廳,客流稀少,兩人什么都沒有點,開門見山。
“你何苦為難陳曦,她還太年輕,只懂得工作,其實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索輝忍住心中的怒火,作為乙方律師,姚丹畢竟是甲方。
“我可不這么認為,索律師,”姚丹不再像以前那樣師兄長師兄短,“她背著我勾引Leon,甚至連我的弟弟都不放過,”索輝正要開口,被姚丹接下來的話噎了回去,“你要是喜歡她,就娶了她,何必留她在外面禍害別人?”
索輝的臉頰咬得發白,“讓你的新員工的劉麗把舉報信從司法部撤回來,否則我不確定家父從Nova那里收受賄賂的舉報材料會不會落到□□的手里。”
短短兩句話,這是索輝在陳曦的痛哭中做出的決定。從發來的舉報信掃描件上可以看出,舉報人對陳曦做過的業務了如指掌,除了之前跟她交惡的C客戶劉麗,不可能有另外一個人。況且劉麗因為拒絕與L&W北京辦公室合作已經被C客戶美國總部開除,再追蹤一下最近金融市場上的人員流動,很容易就發現劉麗被姚丹的投資公司雇傭,況且劉麗擔任的還是法務總監,像索輝這樣的資深律師,平時也有不少獵頭來挖墻腳,隨便找個獵頭的電話套話,就查到了劉麗的新東家。這些消息,索輝只是站在海灘上通上半個小時的電話,悉數便知。
話從口出,是他的第一反應。今天是怎么了,談判才剛剛開始,便把殺手锏亮出。索輝稍稍鎮定,打算從問題的本源說明姚丹舉報陳曦其實是沒有必要的。
“你一開始就搞錯了,陳曦和戴立昂見面并不是她的本意,與姚鑫有接觸,也是湊巧。我們外所代理客戶做中國訴訟,也是為了幫助客戶節省成本,才積極協助中國律師出庭應訴,但是出庭律師絕對是中國律師,這個陳曦也沒有錯……”
“夠了!”姚丹不客氣地打斷他,“索律師,當年在Z大法學院的邏輯課上,我是年級里唯一考到97分的學生,所以請你不要侮辱我的分析能力!”
“是么?那就別怪我直言了,是戴立昂在制造機會和陳曦見面,所以你如果陷陳曦于無助,到時候出頭幫助她的還會是戴立昂,你又何苦撮合他們?”
姚丹的氣焰降了下來。
“況且你們正在辦理移民,這個過程一過,你們可以安安心心地來加州生活。”
姚丹不再爭辯,冷靜異常。過了許久,終于開口。
“要是我爸受到任何影響,我會讓陳曦陪葬。”話雖不長,可字字狠毒。
“但愿你不會出爾反爾。”看著姚丹消失的背影,索輝暫時松了一口氣。
很想把這個消息告訴陳曦,起碼讓她今晚睡個好覺,可是回想起姚鑫陪在陳曦身邊的情景,索輝掛斷了本已接通的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陳曦果然退了房間,一個人飛北京。機票和去機場的車是幫忙訂的,夜里接到的電話,陳曦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想自己的糗事已經傳遍了北京和上海辦公室。不過辦好事情后,最后說,北京的秘書Jean請了產假,北京辦公室的行政事宜暫時由她□□。
也許是想為她留三份薄面吧,不過她都明白,這一切是出自誰的授意。為什么她欠索輝的越來越多呢?從那不知何時能還清的24萬,還有來加州的商務艙機票,到現在的安排。陳曦對著手機上顯示的未接電話想了半天,又收了起來。
進行的第二天是個周六,來到加州的律師們齊聚一堂舉行年會,LA(洛杉磯)總部的老合伙人們獨占一桌,其他的全球律師論資排輩,依次圍坐在其他桌子旁。大家其樂融融,誰會關心一個小律師的前途未卜呢?
姚父全家一早就離開了酒店,今天的行程是逛LA,然后南下去圣地亞哥看一下索輝安排的別墅。一臺福特家庭型吉普車里塞滿了人,還有一位當地的白人男律師全程陪同,每到一地,便為全家人介紹當地的工作、生活和教育設施。姚丹和戴立昂認真地聽著。
一路上,姚丹有些心不在焉,他看到駕駛室的弟弟和副駕駛的爸爸在竊竊私語。白人男律師終于停下嘴,她清楚地聽到姚鑫在和姚父談陳曦的事情。
這個小忙對姚父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一聽是姚鑫的本科同學,直接給自己在調去司法部的老部下打了電話。
“停車!”姚丹忽然對姚鑫命令道,看到他關切地回頭,心又軟了下來,自己的感情問題,不必牽涉家人來跟著煩惱,于是有平心靜氣下來,“沒事兒,我去前面的星巴克買杯咖啡。”
然后一個人下了車。
姚母有些擔心,看了眼戴立昂,小聲道,“小戴,丹丹臉色不大對勁兒啊?……是不是有身孕了啊?”說罷自己笑得合不攏嘴,惹得姚傳志回頭瞪她一眼,她也無所顧忌,心里早把戴立昂當成準女婿,“你們倆有好消息可不準瞞著我們啊!移民一成,你們趕緊領證辦婚禮……”
“我去看看!”戴立昂禮貌地告辭,朝街角的一家星巴克走去。
找了一圈兒,沒見姚丹的身影,終于在后門發現了她。
“劉麗,舉報信不用撤回,我改變主意了,對,一旦司法部那里遇到阻力,就去北京司法局,律協也要試一試,還有,準備英文版,直接發給L&W的LA總部,我就不信,陳曦能有三頭六臂……”
戴立昂手中的咖啡杯被捏扁,滾燙的咖啡嘩啦啦的灑出來,濺了一身。他終于明白昨晚姚鑫找他幫忙查機票回北京的人是誰,因為今早打了無數電話,陳曦都是關機。
姚丹感受到身上灼人的目光,回頭只看到地上的一攤咖啡。
這么多年在一起,戴立昂深知姚丹的個性,越是不讓她干的事兒,她越是要干,而且非干得漂漂亮亮不可,報復陳曦這件事也不會例外。
戴立昂給姚鑫打了電話,說來星巴克幫忙端咖啡,姚鑫信以為真,一路上還幸福地抱怨。
可是見到戴立昂,姚鑫才發現事情不對頭。在戴立昂的逼問下,昨晚發生的一切,只能如實招來。
“你去穩住你姐,不要讓你爸媽知道。”戴立昂簡單交代,看姚鑫向姚丹走過去,便撥通了索輝的電話。
“我想拜托你幫我個忙,姚丹改變主意了,舉報信不會撤回來,我現在能做的是,不讓她繼續錯下去,不過陳曦那邊……”
電話那頭過了很久,傳來索輝的聲音,“我知道怎么撤回舉報信,謝謝你的電話……不必由你來拜托我,這是我欠她的。”
電話掛斷,戴立昂佇立良久。姚鑫挾著姚丹走過來,姚丹一臉茫然,戴立昂彎起嘴角,可眼睛里卻見不到一絲笑意,“我們快走吧,別讓伯父伯母等急了”。
索輝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還好他早有準備,來加州之前,他交給一個保險箱的密碼。還取笑索輝,又不是去像上次一樣登珠峰,立什么遺囑啊?
“那是比遺囑更可怕的東西。”索輝并沒有開玩笑。
接到戴立昂的電話,他還在候機室補覺,打算飛回DC的家里拿點東西。
昨晚,索輝一夜無眠。隊長打來了電話。夏爾巴人的確是采石場的合伙人之一,依靠公安局長這個□□,他和公安局長的小舅子從盜獵到盜挖金礦,這多年來橫行當地,無人敢管。為了隊長的安全,索輝按計劃假借請大家旅游,要隊長立刻帶大家到他在上海的公館里小住,其他的事情他已經找專業的偵探公司做了調查。最后,還特地囑咐隊長帶上多吉去上海。
他想了想,撥通了的電話,上海還是周五晚上,剛把兒子哄睡。
“,麻煩明天跑一趟我的公館,保險箱里的材料匿名寄到□□,上面有詳細地址。還有,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你是我用過的最好的秘書!”
索輝的話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她熟知索輝的個性,只是謙虛地回答不客氣。放下電話,索輝直奔登機口。
陳曦一個人失魂地回到北京,一路上肩膀上的傷口一直在痛。剛下飛機是北京時間周六凌晨,打開手機,發現有無數個來自諾布的未接來電,恰巧都在十分鐘之前。她立刻回過去。
“陳曦姐!你怎么不接我電話?”一聽到陳曦的聲音,諾布變得像個愛撒嬌的孩子。
陳曦一番解釋,諾布才哈哈大笑起來,“陳曦姐,我來上海了,二哥幫我在這邊找了補習班,高考之前加強一下,我們全家人都來了,阿媽很想念你,想見見你!”
諾布著一通話信息量太大,陳曦站僵在T3的達到區良久,被身后一群推行李的人撞到,才回過神來。
是啊,她獨自一人沖動地飛回北京,連自家老板人還在加州,舉報的事情她除了等消息之外,什么也做不了,除非自己認識管得了司法部的大官大將,想了半天,她也沒這種親戚權貴可以攀附。
陳曦嘆了一口氣,“正好我請了年假還沒用完,也很想念阿媽……”
“那還等什么?我上午去機場接你!”好像很久沒有跟諾布說過話,陳曦感覺到他的嗓音里夾雜著青春期變粗的男聲。
“可是我還沒有訂機票,要不……”
沒等陳曦說完,諾布搶先,“你的機票可以免費飛一段國內,昨晚為你補了來上海的票,你一會兒會收到通知的短信,上午十一點半到上海。”
陳曦嘆了口氣,看來索輝的全家人都知道了自己的行程。
“那好吧,我先去取行李,我們中午見。”
陳曦打算告訴Bob自己安全回到了北京,可是郵件怎么也發不出去,手機網絡信號是滿格。她把手機舉過頭頂,手機突然開始震動。不是吧?最近怎么念叨什么來什么。未來得及多想,她趕緊接起電話。
Bob大意是要放陳曦一星期的假。這讓陳曦覺得很迷惑,沒敢直接追問,只是說手上C客戶的案子還有很多工作要做。Bob破天荒地大罵了C這個倒霉客戶,接下來溫柔地安慰陳曦,希望她一周之后輕輕松松地來上班。
陳曦隱約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可老板都發話了,她只好放假。頭一次,覺得奢侈的假期來得名不正言不順。她翻看了剛剛收到的通知短信,去上海虹橋的飛機九點半起飛,行李傳送帶飄來熟悉的箱子,她擠到人群的最前面,拖下自己的家當。
其實陳曦被放假的真實情況是,劉麗舉報她的郵件已經到達了LA管理合伙人的郵箱,L&W現在正在對陳曦走內部調查程序,Bob作為陳曦的老板,自己的手下被舉報到美國總部的高層,自然是要護犢。他知道陳曦是被冤枉的,所以決定在調查程序結束前,讓陳曦好好休息,反正她的郵箱已經被凍結,工作已經不可能了。
索輝剛下到達DC的飛機,就接到Luke的電話,他無奈地說自己接到了緊急任務,必須從加州返回DC開始工作,而他的工作就是調查剛剛認識那位中國小姐。
姚丹做事夠狠,索輝總算領教。不過想一想寄出去的舉報材料,現在也已經到了□□的手里了。
索輝回到家,便直奔臥室里的書房,翻箱倒柜,終于找到那張舊照片。
這是阿爸的遺物,西藏軍區退伍官兵的合影。他用手指在一排排年輕而又看上去十分相似的士兵當中尋找。距離阿爸三排遠的地方,一個士兵脫穎而出,因為他的臉比其他藏族兵都要白,像個漢族人。索輝立刻把照片反過來,找到了對應的名字。
姜建國。
西藏軍區總醫院院長。果然是他!索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偵探公司的調查得到了印證,姜建國與阿爸同齡,從內地來西藏當兵,之后留藏,官路亨通,一直做到西藏軍區總醫院的院長。他正是包庇公安局長以及夏爾巴人盜獵的后臺!
索輝沉思一陣,翻過照片繼續看著,一張看似熟悉的臉,竟與自己有幾分相像。他頓了頓,沒有著急反過來看名字,而是點了一支煙。
他狠狠地抽,直到自己開始劇烈地咳嗽。照片從手中滑落,正好背面朝上落在腳邊。
姚傳志三個字映入眼簾。
索輝的手僵在半空,直到煙灰燒到手指,才扔到煙灰缸。
姚父、姜建國、阿爸,他們是同一屆的藏兵。
他不敢也不想繼續推理下去,那些可怕的想法就像一個個對準他的槍口,逼得他閉上眼睛。比如說,姚傳志大筆的家產可能來自西藏,那些錢可能賺自盜獵和盜金礦,阿爸就是死于追捕盜獵分子之手……比如說,姚家在海外的公司可能正在幫助洗錢,而自己正是姚傳志的律師……比如說,自己一生下來就被遺棄,阿爸阿媽從未給他透露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在哪里……比如說,他本來要看一場好戲,一場自己的客戶因為自己的舉報而被雙規甚至判死刑的好戲……
桌子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索輝張開緊閉的眼睛,接起電話。
“師兄,是我。”
“知道。”
“我剛到上海,見到阿媽和央金,還有……你的兒子們。”
“……”
“Bob讓我休假一星期,正好阿媽想見我,所以我就來了。”
“我都知道。”
“那……那阿媽留我住在你家,我可以住下來嗎?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住到上海的朋友家里。”
“我家有很多房間,阿媽你也見過,沒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我們明天的行程我已經想好了,早上阿媽念完經,我們一塊兒去吃菜肉大混沌,然后去人民廣場和杜莎夫人蠟像館,中午的時候逛到南京路,順便去吃小楊生煎,下午去東方明珠和外灘觀光隧道,晚上吃南翔小籠包,然后看外灘的夜景。”
陳曦說得很流暢,聽上去是在讀已經寫好的行程。
索輝笑出了聲,“你讓我的家人吃一天的包子,可真夠殘忍的。”
“啊?”陳曦信以為真,開始反思自己的安排,無奈地道,“可是這些都是上海的經典小吃啊,不吃怎么行?”
索輝笑地更大聲,然后再也聽不見聲音。
陳曦喂了一聲,想了很久,才開口,“師兄,謝謝你的安排,等你回上海,我請你吃飯。”
她說得一字一頓,仿佛謝意可以從字里流淌出來。
索輝放下手中的照片,走出書房,來到自己小花園的長椅上。換上耳機,聽著陳曦有一搭無一搭的聲音,他的身體完全放松下來,在這臨近冬日的DC的夜里,暢想著陳曦就坐在身旁的位置上,跟他像現在這樣聊著天。
兩個人默契地都沒有提舉報的事,從上海聊到北京,到拉薩,到東北,到各自的童年。直到電話的那邊再聽不到說話聲,只有索輝均勻的呼吸。
陳曦算了一下DC當地的時間,說了句,“早上好,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