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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周又名“試兒”,新生兒周歲時,將各種物品擺放于小孩面前,任其抓取。據說小孩抓到的東西能預示他今后的命途。
惜春身為國公府嫡長女,身份尊榮自不用說。抓周前的祭天拜祖儀式,隆重程度不亞于賈寶玉那時候。全府上下沐浴齋戒三日,賈敬讓人筑了邀月臺,請的掌教長老親自主持祭天,眾人焚香叩拜,為惜春祈福。
長老名為張道陵,是天子親封的“達靈真人”,擁有排名第四的赤霄劍。寶劍擲出,劍光沖到空中,靈符環繞周行,方才濃云重重,霎時云開月明。人們此刻紛紛打開窗戶,望著明月,心情舒朗暢快,長安夜綻花千樹,美得如夢如幻。
賈敬,賈政,賈赦等賈氏一族嫡系的成年男子,又在祠堂中祭祀祖先,供奉祭品。光是擺放繁雜多樣的銀制器皿就讓丫鬟仆婦們屋里屋外忙個不停。
惜春不顧外面的熱鬧,專心地學走路,學抓東西。摔倒時頭撞了大包,腿累得快沒知覺了,也壓著嬰兒愛哭的天性不哭不鬧,還不是怕阿圓阻止她。倒是因為別的哭過幾次,總要裝下嬰兒的樣子,才不要被當成妖孽燒死呢。
終于到了抓周這天。姜氏的母親張氏心疼閨女,昨天就來了,幫她打理府里的大小事務。賈家的夫人們大清早便都到了姜氏房中作陪。柳姨娘沒資格在抓周這種大場合露面,因此請過安便離開了。
賈母坐上座,眼前是嬰兒小木床里的惜春。她的兒媳王夫人和刑夫人圍著惜春逗趣兒,姜氏身子虛,帶著一條水藍淡色抹額,坐在繡塌上哄惜春。
王夫人生得慈眉善目,五官端莊。通身打扮貴氣而不失親和,笑容溫婉。她拿著撥浪鼓搖動:“二嬸來看你了,瞧這個好不好玩呀。我們四姑娘長得真不錯,這么高了。”
如果沒有前世記憶,惜春可能要被這幅表象騙了。誰能想到那樣和藹的一個人,竟藏著一副蛇蝎心腸!
兩個丫環給賈母扇著扇子,賈母握著惜春的小手說道:“四丫頭眉眼跟大老爺小時候果然是極像的。”
邢夫人素來沉默寡言,只點頭稱贊老祖宗說的是。而王夫人附和著老太太說道:“我瞧著也有□□分像的,料想老祖宗見過大老爺小時候的模樣,更記得父女倆像是一個模子里脫出來的。”
賈母合著手掌說道:“是這個理兒了。當年的事好像昨天剛過似的,可一眨眼這丫頭也這么大了。”
姜氏扶著榻,抿了口茶,應道:“老祖宗的福氣最大,自然是子孫滿堂,享那天倫之樂。依我說,跟著福星我們做兒媳婦的也是有福的。”
賈母戲謔道:“快忙你的去,別得了便宜還在這里賣乖。”
“老祖宗素日里最疼我們了,前些天媳婦身子不爽利,不喜飲食,鴛鴦送來的金瓜雪蛤粥卻細膩順口,多虧了老祖宗費心。”姜氏答道。
賈母指著姜氏對王夫人笑罵道:“你看這猴兒,可不又誆我梯己呢。得,便讓廚房天天做了來,看你這猴兒還有沒有工夫閑磨嘴皮子。”眾人聽了紛紛笑倒。
惜春暗嘆母親做事滴水不漏。身體幾乎燈盡油枯,還打得起精神和她們周旋,插諢打科,言笑晏晏。
雪蛤是珍貴補品,但在賈府卻不算稀有,每年冬天都能分到許多。姜氏又在病中,榮國府賈母等人沒有人不愿意做這個順水人情。況且寧國府當家主母賣的面子,誰都樂意收著。
更漏里細沙流逝,賓客們都快來了。
北靜王妃到!
侍衛們通報的聲音鄭重響亮,像一顆石頭猛地投入湖心,激起千層漣漪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