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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桶撤去，幾個粗壯婆子抬一張大案進來。阿圓把惜春抱到案邊，小心地把她放在案上。眾人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著早慧的小丫頭。賈家女眷期待的表情擺在臉上，就連一貫淡漠的賈敬、古板的賈政都難掩期望的表情。倒是王夫人似乎有些不歡喜，但眾人的注意力在賈惜春身上，沒注意到她。

惜春掃了眼人群，發現張氏已經悄然離開，放下心來。

案上擺了個環狀的鎏金抓周盤，惜春位于盤的中央，身邊堆了一大圈各式物品，都能開個雜貨鋪了。

印章、元寶、四書、宣紙、硯臺、湖州新款毛筆、墨，這些都代表孩子勤于學問，三元及第。勺子、笛子、琴、繡具、布料、軟尺、算盤、顏料、木魚、詩集、棋盤等都用來預測女孩子日后在哪個方向有天賦。至于花朵、吃食、玩物、茶具、珠寶、衣物、胭脂，惜春覺得都是用來誘惑小孩子的，如果抓了這些玩意兒，眾人會不以為然，最多說一句小娘子有福氣。

紙筆那些東西都灰蒙蒙的，小孩子哪里會喜歡這個。青花瓷胭脂盒子非常精致，已經打開了蓋子，胭脂又紅又香。

以前寶玉哥哥就是因為抓了胭脂盒子，賈政氣得當場大罵酒色之徒、五經掃地。惜春對她那二叔實在無語，哪有當父母的這么咒自家孩子。

還有銀槍、稻草、天平、符水、對聯、瓶子、絲帶什么的，恐怕這些東西都有特定的寓意，惜春不敢亂抓。

寧國公賈演是戰功赫赫、名動天下的武將。賈源也隨其兄南征北戰立下戰功，被封為榮國公。兄弟二人同時位列開國十二臣，當年首代的四王八公可謂傳說中的人物。兩位殺神的后人卻想向文人科舉這條路轉型，可惜不太成功。只有惜春的父親賈敬是中了進士做官的，就職于管理天下財務的戶部。才三十歲就做到戶部員外郎的位置，出身世家大族又是能吏，可謂簡在帝心。

賈母賈政越重視教育，卻只能越羨慕寧國府。像賈家的男孩子，抓官印和論語是理所當然的，可這兩樣對女孩子卻沒有涉及命格的影響。

惜春左手邊有兩大籃蔬菜，看上去里面至少幾十種的樣子。紅艷艷、綠油油的鮮實作物，新鮮得能淌下露珠。惜春拿出一顆長著青苗的蒜，又抓了團繡線。蒜是“算”的諧音，表示有計算能力。而繡工女紅代表的是禮儀和靈巧。

眾人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客人們祝福道：“小姐天資聰穎，剔透玲瓏，將來必是善于主持中饋，前程錦繡！”

賈母賈敬謙遜道：“只盼姐兒乖巧便是了。”

又有人恭喜道：“小姐賢淑知禮，蕙質蘭心，已然頗具世家風范，將來學問定也是極好的。”

客喜賓歡，客套話說了一會子，眾人落座用宴后便散去了。雖然熏桶之事透著詭異，但誰也不好多問。

賈珍跟公子哥兒們喝地醉醺醺的，搖搖擺擺地走過來逗妹妹玩，被姜氏擰著耳朵扔出去了。臨走前賈珍還嚷著：“妹妹好看，我的蓉哥怎么是個男孩子呢,都是盧三那個沒用的死婆娘，肚子不爭氣......”

賈敬聽他抱怨亡妻，知道他醉了，便笑罵道：“頭胎是兒子還不知足，都當父親了，還這般不著調。我吩咐下人備了醒酒茶，你今日辛苦了，回去好生歇著。”

賈珍走了，賈敬問姜氏：“夫人可審出結果了？”

姜氏拉他進屋，揮手命下人都出去。關上門，又在四周仔細查探確認無人監視。方才嘆道：“是柳氏做的，但此事有古怪，其中關系涉及旁人。還是娘想的法子好，不然柳氏一口咬定是她自己所為，我差點被她騙過。”

賈敬面容變得嚴肅，說道：“惜兒險些送了性命，如果不是僥幸躲過禍事，濺血的便是她了。世家見不得人的事多，可我的幼女何辜！母女同心，夫人怕也深受其害。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先推個下人出來替柳氏頂罪。至于那幕后之人，夫人放心，我終會還女兒一個公道。”

張氏聽了惜春的警告，對柳氏有提防，有了心理準備，套柳氏的話于她而言并不難。而且，柳氏說姜氏的身世和姓秦的一樣，她極可能知道姜家什么秘密。柳氏的幕后主使是何方神圣，惜春現在不能查，對此也毫無頭緒。可這件事讓張氏經了手，張氏應該能猜出幾分。方才宴會時，惜春被姜氏抱著，看到外祖母對付柳氏的手段，感覺整個人頓時放松不少。

前世賈家人互相斗得像烏眼雞，卻被外人當傻子似的隨便利用。惜春謹慎，在賈府極盛的時候拋棄千金身份選擇出家。賈母老成了精，然而養尊處優的安逸更致命。這事能讓他們產生警惕，但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