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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她殺人了，但是不心虛，不怕鬼敲門。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除了自保，更是要保住蓉哥兒的命。

她低下頭，看見那個丫鬟目光恢復了清明，晶瑩的水眸隱約含著水霧，不再像方才那般無神。

丫鬟櫻唇微微張合，她細弱的聲音，幾乎不可察。惜春俯下身子，倒不擔心她作出扼住脖子這類的算計，畢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丫鬟氣若游絲，說話也是斷斷續續：“我只剩下一絲魂魄，當年執念猶存。今天我剛出來時不慎被心魔控制，惜春你別怪嫂子。說到底盧氏被滅門，是為寧親王所累。哦，你還不知道吧，他是你外公。”

惜春思忖著，怪不得柳氏說我娘的來歷不簡單，原來其中有這個緣由。看來姜家老頭子不是可能她真正的外公，張氏也不是她外婆。惜春想到這里，有點不高興了。

盧氏的神色繾綣著笑意和溫柔，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當年盧家一門英烈，守護大晉國土百年無人敢犯，盧家兒郎浴血沙場，自問于天下人無愧。只有第一次北伐，眼看就要贏了，卻因為軍中出了內鬼，二十萬將士埋骨。”

惜春知道一次北伐的事。大晉慘敗，強征賦稅，對匈奴求和割地賠款，百姓民不聊生，餓殍遍野。前世，她臨死時，亦匈奴大舉入侵，朝廷連連敗退，皇帝棄長安逃跑。

盧氏繼續說道：“人們都說是寧親王叛國通敵，恨不得將他拆了吃。可將士們都知道，他那樣帶著千名騎兵，運籌帷幄在數萬匈奴軍包圍中取敵將首級的人，怎么可能拋下他們，呵，更不會蠢到叛國了還不能全身而退，甚至他全族被車裂。”

惜春心中一震，原來大晉史上最大的奸臣，她的外公，竟蒙不白之冤這么多年。

盧氏神色變得慘痛：“匈奴兵臨城下，永州城中還有三萬百姓來不及撤走。朝廷下令讓叔父請降，并在城中布置火藥，把永州城變成一座空城，減弱匈奴的戰力。可叔父知道寧親王被召回腰斬，而且大晉軍隊損失過于慘重，大勢已去。叔父是永州太守，有‘護民符’之稱，因為他自為官起便事事為百姓考慮周全，有時不惜得罪權臣世家。這次他亦不忍讓三萬百姓葬身火海或者在匈奴屠城時死去，便以盧家的傳承宗卷為代價，主動投降換取百姓平安。”

惜春那淡然的眸子里，一潭幽澈湖水激起了漣漪，波濤暗涌：“所以，你叔父一樣被判成賣國奸細，盧家自此落沒，你也被賈珍逼死。”

盧氏伸出有點發抖的手，惜春見狀，雙手握住她冰冷的掌心。盧氏死了一回，心中激憤不那么強烈，卻還是釋懷不了：“是了，爹娘、哥哥他們都沒了。我執念太深，難以輪回轉世，如今說出實情，卻只有一件事放不下。咳，有張圖......”

惜春扶住她，道：“嫂子你還沒和蓉哥兒說話呢，你撐住，等他醒來你親自跟他說。”

盧氏臉上出現一抹淺淺的卻又溫柔的笑，她道：“我的蓉兒長大了，能看到也是好的。以前我怕他孤單委屈，現在雖然等不到他卻放心得下了。東西在賈家金陵老宅附近一個宅子，小廚房地板下暗格里，留給你和蓉兒。”

惜春暗暗腹誹，估計王氏等人想破頭也想不到，盧氏就把東西藏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惜春直視著盧氏的眼睛，認真地說：“嫂子放心，我會照顧好蓉哥兒。如果有翻案的一天，盧家的功過，會讓所有百姓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