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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那皇宮和朝廷比公侯府的內宅復雜百倍，像小姐這樣脾氣好的，萬一被人欺負或算計了，那可怎么是好。親自養大的孩子啊，每天背著她抱著她，喂她吃奶，哄她睡覺，一時阿圓心頭涌起萬般惆悵和不舍。

夢里，惜春聽見小鶴焦急地喊她：“主人，你怎么樣了？”

惜春揮了下枕邊的手，輕聲嘟噥道：“小鶴，別鬧。”

過了許久，惜春才醒轉過來，想著要不要支開阿圓，找小鶴談談睡眠質量的問題。她下意識地摸向脖頸，頓時清醒了。

手的位置，是空的。

阿圓讓丫鬟們給惜春端來齋飯和點心，惜春卻無心動箸夾菜。阿圓喂她一口涼拌黃花菜，惜春面無表情地吞咽下去。

不愧是名廚，連最簡單的單一食材，都能做得不似人間美食。惜春沒有心思繼續品嘗，開始回憶今天發生過的每個細節。所有的表象都不可信，把畫面一點點掰開揉碎，才能逐漸分析到真相。

窗外飄來一絲梅花淡香，惜春墨澈雙眼里冰涼的笑意愈發凝重。

原來，這世上，害人的禍心一起，便難再改。有時，慈悲意害人害己。難怪了，佛經中記載，教化眾生的菩薩，偶爾也會變成怒目金剛，斬邪誅魔。

惜春很快吃完一卷竹筒糍，便不吃了。

阿圓捧著一張蠟封的紙條走來，遞給惜春：“小姐，剛才院子里有個丫頭送來這個。”

“申時二刻，飛來峰見，愆期不候。”惜春看罷，將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借著要這要那的理由，把屋里人都派到外屋，惜春跳窗跑了。

外面天色稍暗，北風忽起，鵝毛大雪漫天揚起，徹底模糊了前路的景物。風卷雪花，刮到皮膚上立刻把人凍僵。惜春冒著從山上被吹下去的危險，費了好大力氣，終于爬到飛來峰。

山頂一川煙草，雖無飛絮，卻有風雪連城。白黃相映飛舞，光澤閃動發亮。草勢有半米高，這地點挺奇怪的。惜春是來談判的，本來無懼，此時卻隨著呼吸能聽見咚咚的心跳。

惜春忽然發現前面有東西準備絆她，于是向右側躲過去，卻不料那人反而用腿轉向勾了下，將她絆倒。

“哈哈哈哈，誰叫你讓我和夫人日子不好過，妄想把我們踩下去，你給我提鞋都不配！四妹妹，愿你下輩子投個好胎......”惜春滾下山坡，她最后一眼看見，探春癲狂般大笑著，標致的小臉變暗扭曲。

惜春的臉被樹枝刮破了，而且在摔到底的時候，只能一瘸一拐地站起來。她倒吸了口冷氣，腳踝疼得要命，還在流血。沒想到，賈探春居然想要她的命，才五歲就狠絕至斯，到底是王氏教出來的。

惜春不敢停在原地等人來救，想殺她的人指不定還會來呢。她撕下已經劃破的衣服布條，包扎了傷口，又把旁邊掉落的衣料碎屑撿起來。往回走或者停留只怕都是死路，她只好強撐著慢慢向前走。

前面有個小樹林，惜春在里面繞了一段路，找到一棵足夠完全遮蔽她身形的大樹，在樹后藏好。

惜春屏息凝神，卻聽見附近有人說話。她神色陡然嚴肅起來，這荒郊野嶺并無人煙，會不會是追殺的人來了。

“就讓我殺了小魔星，為正道除害！”

“難不成你想搶功勞？讓我來。”

“這小子是我制服的，我要殺了他為師叔報仇。”

“不行，這個永夜城弟子的命歸我。”

惜春豎著耳朵聽這二人搶功。她前世時聽說過，永夜城的人，都沾滿罪孽，殺伐無數，對上三大正派也不落下風，甚至連朝廷都壓制不了其勢力。

惜春壯著膽子，探出頭看了一下。只見兩把劍同時刺向一個身著白衣的小孩，小孩身上血跡斑駁，墨發披散，以手倚劍勉強站著。

小孩倔強沉默地準備去死，不求饒也不害怕。不知為何，惜春忽然想起，前世時，廟里的師傅和師姐不忍生靈涂炭，下山救治戰爭中掙扎的百姓。不料途中被抓住，受盡的匈奴人折磨，最后死于刀槍下。

惜春躲在谷垛里，眼睜睜地看著，掌心掐出血，等到那些人走了，她滿心絕望地給她們收尸，那么恨啊。

惜春忍不住，向另一個方向扔了塊小石頭。

“誰！”兩個劍客喝道，卻沒有向小石頭落地的方向查探，直沖她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