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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之后,胡沁雨的父親來了,他西裝革履,盡管打扮得相當精干,卻也難掩眉宇間的疲憊之色,一沖進病房就大聲問:“在哪里?那個能救小雨的醫生在哪里?”
聽妻子說了我并不是醫生之后,伯父的心情又有些沮喪,他把公文包隨手扔在一邊陪護的椅子上,咬了咬牙,只是稍作猶豫就有了決斷:“醫生都說,小雨的病情不明,昏迷原因不明,蘇醒過來的幾率不超過百分之一。現在小正既然說有五成機會,我們不管怎么樣也要試一試。”
說罷他用力抓著伯母的手,雙方交換了一下眼神,夫妻二人都看出了對方的決意,同聲道:“如果小雨真的沒救了,那也是她命中注定,我們……我們大不了陪她一起去地下好了。”
然后夫妻二人就在醫院忙上忙下,因為情況復雜,胡沁雨必須出現在那棵白楊樹附近,所以必須要暫時出院。但是植物人想要出院,手續肯定不是那么好辦的,我也坦言今天晚上就是最近陰氣最重的日子,如果不能趕在晚上十一點之前完成招魂儀式,只怕后面再也拖不得了,等到下個日子,我也沒有太大的把握能夠救活胡沁雨了。
作為病人的家屬,強行要求將女兒帶出醫院,這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我和段宏斌就在病房里等消息,他們兩夫妻每隔一小會兒就回來跟我通報情況。
醫院并不太愿意放人,一來怕承擔醫療責任,二來也不想放棄好生意。伯父伯母如何跟醫院溝通我管不著,也不好插手,坐在病房里半閉著雙眼養精蓄銳。
迷迷糊糊地不知不覺有些睡著的時候,我感覺有人似乎在看著我,就抬起眼皮,便看到胡叔叔目光灼灼地站在我面前。
見我睜開眼睛,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是期盼,又是歉意,語氣極為恭敬地問:“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休息了?小先生,既然你說有五成把握讓胡家笑侄女兒蘇醒,那不知能不能……”
我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一眼床上又陷入沉睡的嬸子,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嬸子的情況跟胡沁雨不同,她是三魂七魄俱在,而且她的癱瘓是外傷造成的。說老實話,我們陰陽家的玄術也不是無所不能的,所以嬸子的情況我真是愛莫能助。”
誰知胡叔叔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我面前,苦苦哀求道:“小先生,求求你幫幫我吧,哪怕只有一成的機會,我也愿意去試一試,就算失敗了,我也不會怪你,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吧,我真的不忍心看著我愛人就這么躺在床上,連想要說句話都辦不到。”
我不是個喜歡胡亂保證的人,其實我可以隨意找個借口搪塞,暫時先答應下來,等以后離開了,他就算想要找我也找不到了。
可是這么一來,我豈不是給了他希望,又硬生生讓他的希望破滅?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讓他在我這里得到不切實際的希望,只能硬起心腸,偏過了頭,不敢去看他的眼淚:“抱歉,胡叔叔,我真的很想幫助你,可是嬸子的情況,我真是幫不了。”
胡叔叔又跪著苦苦哀求了我一會兒,好幾次我都差點忍不住想要先答應他再說了,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苦求不得,胡叔叔終于從地上爬了起來,哽咽道:“抱歉,小王,讓你為難了,我……雖然已經快兩年了,但我真的很想讓我愛人好起來,最近我女兒就要生產了,我想讓她看到外孫出生的樣子,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這是個真性情的男人!我對他并無惡感,寬慰道:“胡叔叔,你把嬸子照顧得很好,她臥床兩年都沒有生褥瘡,就足夠說明你的體貼入微了。既然幾個月前她能從深層次的昏迷中蘇醒過來,就說明嬸子的狀況會好起來的,堅持吧。”
胡叔叔苦澀地笑了笑,無論是我還是他,其實都很明白,嬸子是不可能真的恢復得過來的,畢竟腦骨都被砸碎了,她能恢復到半癱瘓狀態就已經是奇跡了。
等到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在伯父伯母的再三保證和強硬要求下,醫院不得不放行了,二人興沖沖地回到病房,把胡沁雨放上了輪椅,連聲催促我趕快去學校。
我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心中暗道:胡沁雨的事情,也該是時候畫下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