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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人,前面便是趙府了。”陸正指著座落在城東的一處偏僻府宅,沖著一路跑過來卻依舊風度翩翩的陸游說了一聲。因為出來得急,所以牛車騾車都沒趕,軟轎還不及他自個兒動腳來得快,所以陸游也未矯情,二話不說便繃著臉急急趕了過來。宋朝皇室往前遷移后,建都城于臨安,而適合養馬的燕云十六州卻在北方,那片肥草沃馬之地早在后唐時期便已經淪陷遼國之手。所以大宋缺戰馬,為數不多的民用馬兒也都被朝廷征用作戰馬,故而民間幾乎見不到馬匹。陸游父子素來主張收復失地,故而即便陸府有能力買到馬兒,也無人會去折騰這一茬。陸游一路上已經將事情想了個明白,之前看唐瑈那吞吞吐吐的模樣,只怕“唐琬”是故意走丟的。他眼下也沒心思考慮她想做何打算,只擔心她會受到傷害。之前他見過的那三個歹人,個個著口鼻,他也無從分辨其面目。但是他的友人沈兄乃富商之子,已經幫他查過當地的一些地痞,只是還未查到線索。上次在桃林里相遇,他已經感受到那三人的惡意,眼下追到趙府來,他一路上都在想那三人與趙府有何關系。陸游看到趙府門前那一對異常大的石獅子時,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頭:“我怎記得這宅子空了十來年?何時翻修過又住人的?”說實話,這對石獅子,委實有些招搖,保不齊里頭的正主兒也是個招搖的人兒。“約莫一年前就開始動工了,好似半年前才有人搬進來住。小的也不知里頭住了何許人,少主人等著,小的這就去尋人。”趙正說著便要上前,被陸游拉住了。他不解地回頭看了一眼,陸游卻端正了臉色:“我親自去,你莫要得罪了人救不出琬娘。”陸正的嘴角抽了兩下,悶聲跟了上去。他家少主人素來穩重自持,可每次面對琬娘的時候,卻會做出各種異常舉動,他已經見怪不怪了。“勞煩小哥給府上通傳一聲,在下陸游,有事前來拜訪。”陸游上前作了個揖,可風度卻是依舊不減。明明方才一路疾奔,可他卻很快就調理好了呼吸,端得叫陸正佩服得緊。主仆幾人被請進去的時候,趙士程正拉著蘇小琬的手臂在笑。他那一雙鳳眸即便正正經經也容易叫人誤會,是以陸游一眼望去,便覺著他眼挑桃花,正在對著唐琬輕佻無狀。心里頭驀地翻了一缸醋,他只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是酸溜溜的。饒是如此,他面上也只是微微蹙眉,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喚道:“琬娘!”趙士程剛來得及撇頭看,便見一只有力的手握在了他的腕上。他微微挑眉,輕笑著看向那只手的主人:“這位便是陸兄吧,如此見面倒是出乎在下的意料。”這時,蘇小琬用力將自己的手腕從趙士程手中抽了出來,下意識地便躲去了陸游身后,心有余悸地揪著他的衣服:“三郎,快救我,他要對我行不軌之事!”她不管了,她都要瘋了,想回去總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阻撓,她不管法子對不對,總之她要試一試再說!她不想被困在這里,她要回去跟趙家明結婚!她充什么好人,已經占了唐琬的身子,還顧及唐琬的名聲做什么!她本就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她要回去!趙士程聽到蘇小琬的話后,微微冷下臉來。她方才又想跑,他不過是順手拉住了她而已。不過,他確實一不小心摸了摸她的臉,卻并未有其他不軌舉動。陸游心里一動,回頭看了她一眼:“琬娘不怕,有我在。”蘇小琬看他面色鎮靜,心頭微惱:口口聲聲想要娶唐琬,如今看到她受欺負竟是如此平靜,向來也不是深愛。只見陸游向趙士程作了一揖,正色道:“在下陸游,這位想是趙兄了。在下尋琬娘而來,琬娘傷疾未愈,倘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不過……”他突然斂眉細目,話鋒一轉,挺直了身子看向趙士程。第二十六章湖邊柳岸“趙兄乃謙謙君子,怎可對琬娘動手動腳?”陸游淡淡地睨了一眼趙士程的手,嘴角微微上揚,眸子里卻無半分笑意。趙士程愣怔了下,旋即笑了,那雙鳳眸似多情的春風,如漣漪般蕩漾著:“陸兄似有所誤會,即便如你所見,我也只曾動手,哪曾動過腳?”“無賴。”蘇小琬暗自唾棄了一聲,覺著這趙士程與她想像之中的癡情男子相差甚多,心里一時反感無比。這反感,主要源于他攪了她外逃的好事兒!蘇小琬因為陸游的解釋,得以走出趙府,但她對趙士程的壞印象卻是由此種下。即便她當真要留在這個朝代做一輩子唐琬,她想,她也不會喜歡一個無所事事還輕佻風流的趙士程。“趙譜,讓人盯住這位小娘子,每日都需向我匯報其行蹤。”趙士程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斂起了嘴角的輕佻笑意,眸子里多了幾分深沉。“官人,這娘子的身份不是已經明了……”趙譜出聲欲表達自己個的疑惑,卻見趙士程鳳眸微瞇,突然如刀一般向他瞥去。他未說完的話立馬咽了下去,連連點起頭來……陸游一路上都未說話,可他卻是不再顧及男女之防,一路上都緊緊拽著她的手。她幾次都欲掙脫出來,卻無奈抵不過他的力道,只得乖乖就范。以前還在大學時,她也常跟趙家明牽手散步,可后來他總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總說不如回寢室打游戲來得痛快。其實她與趙家明在一起才五年,卻已然平淡如老夫老妻了。她看了看緊緊握著她的那只大手,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而后她下意識地偷偷抬眼瞧了瞧他。陸游似有所察覺,微微回頭瞥了她一眼,她立馬心虛地垂下了頭,而后心跳便如擂鼓一般,撲騰地厲害。她有多久,未曾被人如此好生牽著了?他并未直接將她帶回唐府,而是往偏僻的郊野去了。待行至一處湖泊,倆人都籠罩與柳陰下時,他才緩緩松了她的手。“琬娘,你變了許多。”沉默良久,他才輕輕出了聲。蘇小琬嗤笑了一聲,能不變嗎?她是蘇小琬,不是唐琬。唐琬則是滿腹詩文的才女,而她,不過是從二十一世紀誤入此間的泛泛之輩。可她不敢講,她不奢望陸游能理解這些內容,倘若說出來后便將她看得更緊,她便有苦難言了。“三郎飽讀詩,定是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這個理兒。我并不想嫁給三郎,還請三郎將這個婚退了……”她覺著陸游是個通情達理之人,說不定會尊重她的決定,沒成想他還未聽她言罷,便突然低下了頭,張口吻住了她!一股酥麻的感覺從唇齒襲遍全身,她還來不及掙扎便已然沒了力氣。待她軟了腿腳伏在他胸前時,他才紅著臉松開了那兩瓣柔唇。嬌小柔軟的身子在他懷里起伏了半晌,一直不曾有別個反應,他臉上的紅暈也在這個間隙慢慢恢復如常……不遠處的一顆大柳樹后,掩了半個身子,正是宋蔓。她妒忌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小臉卻因為他們方才的舉動而紅了,她多么希望,此刻被陸游抱在懷里的人兒是她呀。山陰城中不乏文人墨客,卻屬陸游最為出眾。宋蔓一直最為屬意陸游,無奈天不遂她愿,他的眼里只有唐琬!她恨恨地揉著手里的那幾片柳葉,深深吸了幾口氣。她堪堪壓下心里的怒氣,剛抬腳從柳樹后走出來,卻看到了叫她驚訝的一幕:唐琬居然揚手要打陸游!“賤人!”她立即將手里已然揉碎的柳葉給扔在了地上,提起襦裙便急急走去。第二十七章不喜歡你蘇小琬得了力氣后,揚手便要打陸游一耳光。其實她長這么大,并未打過誰的耳光。可一想起方才被他給強吻了,心里便有些窩火。其實她最為窩火的是,她竟然對那個吻有異樣的感覺。這種感染讓她覺著自己背叛了趙家明,惱羞成怒之下她便做出了同肥皂劇里一樣的舉動。期待中的那聲脆響并未出現,她的手腕被陸游及時抓住。他看到她眼里的錯愕之后,苦笑一聲,旋即握著她的手腕朝自己臉上拍去。不輕不重,更像是打情罵俏。她的手由著他的力道拍上他的臉頰后,便一直以一種曖昧的姿態撫在那里,待宋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過去時,她才慌忙將手掙脫出來。“蕙仙和三郎好興致啊,青天白日的,竟然就這么……不認識的,還當蕙仙是那個孟浪風騷的小姐呢。”宋蔓勾著唇角,笑得煞是輕蔑,“虧得我認識蕙仙,特意過來提醒一聲兒,若是讓別個人看到,豈不是要壞了名聲。”蘇小琬正在氣頭上,也尋思著不想再顧及唐琬的名聲,所以她冷冷哼了一聲,沖了宋蔓一句:“關你何事?他是我未來的夫君,我對他再奔放再孟浪,用得著你們閑言碎語嗎?若是喜歡三郎便想法子嫁給他去,少在我面前陰陽怪氣!沒用!”她說罷便甩開陸游的手走了,她剛想明白了,既然逃不了,那么她便想法子將這個婚退掉!即便她不想嫁給陸游,卻也容不得宋蔓這樣的人如此挑釁!她想過了,上次賞桃花,還有這次逃出來,她都碰到了宋蔓,且那三個歹人都出現了,只怕此事和宋蔓有點關系。誰待她好,她就待誰好。誰若犯她,她自然就不會圣母一樣試圖用恩惠感動那人!這宋蔓已經對她陰陽怪氣了好幾次,她能忍到今天已經實屬不易。既然宋蔓仍舊不知死活地往她槍口上撞,那么她也就不客氣了。陸游禮貌又疏離地沖著宋蔓點了下頭:“娘子莫要怪罪,琬娘自從摔到腦子后,行為便有些失常。陸某這就告辭了,琬娘傷還未愈。”宋蔓氣得咬牙切齒,瞪著二人的背影便狠狠地跺了幾下腳:“啊!三郎,你就只知道偏頗于她!”“娘子,還是回去吧。”旁邊的婢女看到她氣得不行,忙抬手給她順了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