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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只是說世人所說,閣下是遲飛瀾將軍的兒子吧,既如此,你早晚會明白的。”素衣男子眼色一沉道,“對錯本來就是一念之間。”
遲傲坐在紅木精雕的小凳上,偌大的空屋顯得冷冷清清,他獨自想著當日城郊的對話,陷入深深長思。手中翻閱著一本黃舊的史書。
這本書是當日素衣的男人交給他的。
遲傲默默看著這本漢歷,可其中也只是一句“元朔二年,名將遲飛瀾伐西戎,未歸”。他遠望著窗外令人炫目的陽光,鷹隼高高掠過波瀾起伏的星恒海,心中想著父親離開的那一晚,卻又不知是為了什么。
“少將軍,有一位小姐求見。”門口的女侍打斷了他的思路。
還沒等他說同意,紅蓮一掌劈門而入,“當了將軍,就連我也不見了嗎!”還沒說完,又一把抱住他,壓了壓神說:“野小子,我以為你死了呢!”
金甲大將軍神諭現世,蒼瀾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那個斬魚破煞的少年更是家喻戶曉。依照古訓,凡能擊殺此兇獸者,都受以將軍之職,入閣長老會。眾意難違,空錦大祭司只能授了個少將的空銜給遲傲,暗地里派人監視,把他圍困在城西的一棟小樓。
遲傲被她一抱,差點氣也沒喘過來,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我也是被軟禁啊!”
“你……”紅蓮盯著他,欲言又止。放手坐下來才說道:“殿下與格爾也不準我來見你。”
“那……”
“我是偷跑出來的,千萬不要聲張。今夜子時月姨會與城督在碧潮城鐘鼓樓下的秘密石穴相見,到時候會安排我們離開,你一定要來!好嗎?”紅蓮一口氣把近日計劃的一切統統告訴了他,只等著遲傲回答,她心中的關切一直哽在心口,此刻更是無以復加。
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遲傲只覺得胸中那些惆悵憂郁都一掃而光,自從父親離開他們那間柚木的小屋,這茫茫的世界就再也沒有一個真正屬于他的地方,但卻在這異邦國度能遇上這樣一個把自己當成至親的女子,當下還有什么好猶豫的,斬釘截鐵道:“好!”
“這是什么,難道你還看書?”紅蓮看著遲傲一身肌肉笑問道,恢復了往日的腔調。
遲傲拿開那本陳舊的黃皮書,只說是那日的琴師給的,也不想多言。
“那他叫什么名字?”
“南宮云默……”
蒼瀾的夜晚靜謐得有些不真實,城中星星點點的幾家燈火,海潮不停地拍著石砌的海堤,偶爾一聲驚鳴,振翅飛起一尊鐵鑄的夜梟。
兩個人影立在空蕩蕩的石穴中央,許久未燃過的火把發出噼啪的聲音,仍然讓人感到有些心緊。
“夫人那日可曾受驚?”城督廣莫裹著一件亞麻的外袍,淡淡道。
如月夫人心上微微一緊,她心中一直盤算著今日如何達成盟約之事,可是如今他的第一句話卻是關心自己受驚與否,難道他對這一切真的都不在乎,只是要見到自己不成。
想到那天云麟艦沉船,也是廣莫一路護著自己越過重重波濤,她衣衫未濕,而他確受了不少傷。想到這里,如月夫人胸口一股熱流,看著他在火光中有些發灰的鬢角,任是自己如何精明卻也說不出這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
“夫人不必為難,就當廣莫沒問就罷,那就照言密事吧!”
如月夫人回過神來,只道:“多謝大人……”無論心中再是糾葛,此刻也只能全全放下,立刻恢復了鎮定神色。
廣莫見她發話,輕嘆了口氣,又道:“想不到夫人是風徙城的人,我真是始料未及啊。”
“如月入碧潮也有近二十載,從未做過有傷蒼瀾利益的事情,出身何地又有什么關系。只是想為故國盡一點綿薄之力,況且又有利于大人,何樂而不為。”
“哈哈,夫人果然不同反響,可是夫人也知道蒼瀾與纖羅國有約,均不得與外邦結盟,這幾年難得太平,民生穩定,難道要我作蒼瀾的千古罪人。”城督壓低著聲音說。
“金甲大將軍已出,大人可是親眼看見,戰事必將又起,蒼瀾與纖羅本就是水火不可共存,和約不過一紙空文,況且大祭司早就對城督大人不利,大人若是再不為自己準備,恐怕也難逃騰御元帥的覆轍,于國于己,大人與我風徙城共盟,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那照夫人所言,如何有利,還望明示。”
“蒼瀾雖是國豐物富,可大多是由貿易所得,若戰爭一起,國境必被敵人封鎖,物資難以運達,特別是鐵石、火藥、兵械一類無法自給,全靠與北方交易,而風徙城與蒼瀾僅一山之隔,早發現有甬道相連,屆時必定是最好的后援,如今碧潮城人心不穩,都盼望著誰能重振兵事,好抵擋神諭所示的災劫,大人正好以城督職令擴充城衛軍,由我風徙城提供軍備,到時借神諭實行軍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祭司赤手空拳,也再難有作為,幾年之后,大人就算要登基為王又有何難!”
一席話來,廣莫如同醍醐灌頂,想不到自己風云幾十載,竟然變成了無膽的鼠輩,安于城督之位,還被人暗算,自己渾然無知,“哈哈,夫人之智謀天下無雙!”他忍不住拍手道,“那到時不知廣莫是否有資格一親佳人芳澤?”
想不到這種時候,他還不改這風流習慣,如月夫人心想,只無奈道:“大人正值風華之年,坐擁權勢,何苦對如月一介女流如此用心,外邊千妍萬紫,大人還不是信手可摘。”
“國色天香易,巾幗英杰難啊!”
此刻,石穴陰影中又緩緩步出三人,紅蓮跟著格爾和遷寧來到如月夫人身旁。
“想必這就是是風徙城赤沙王,在下久仰大名。”廣莫冷冷道,“不知幾位要我如何幫忙啊?”
“只需要大人身上的那一塊三元首印佩便可。”
“事成之后,我風徙城必永念大人恩情,有需要之處,也必定傾囊相助。”格爾誠懇道。
幾絲愁淡的輕云遮住了高懸的那彎明月,給城西處的一棟別致的紅漆角樓投下更加濃重的陰影。一洗流白的月光灑在遲傲的臉上,他箭步竄上琉璃瓦的房檐,心想,下面去不了,上面總困不住我。咧嘴笑了笑,感覺又恢復了往日流浪的瀟灑。遲傲飛襲在樓宇之間,朝著密謀的地方奔去。
石穴內火炬熊熊,照亮了一條纖細的隧道連接著碧潮城鐘鼓樓下的入口。格爾、遷寧正與城督廣莫交換盟約的信物。
突然卻聽一個聲音沙啞道:“諸位真是好計劃啊!”一位干瘦的老者走了進來,腳步在空蕩的石廳里格外響亮,一身素衣,臉上露著與年齡不襯的殺戾,正是大祭司蒼瀾空錦。
眾人皆沒有料到如此突變,那日水神祀之約后密會的時間地點再不可能被他人知曉,難道其中有詐,格爾心中忽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只是凝眉不語。
“廣莫,你身為碧潮城督,居然勾結外族,到底是為何啊?”空錦一臉陰鷙道,話畢打了一個手勢,數百人的精甲衛隊魚貫而出,環狀將石穴圍了個嚴實。
倒是廣莫毫無懼色,兩聲洪亮大笑,道:“老頭子,當然是為不作你手中下一個冤魂,你坑死了多少人,難道還要我細說!”
“空口無憑,大人可不要信口雌黃,廣莫你已叛國,還是束手就擒,本祭司還可請示神諭,留你一條活命。”
“狗屁神諭,今天這石穴就是預言你死無葬身之地!”廣莫厲聲道,大跨一步,掄起熊熊氣勁,“想要抓我,不知是憑你大祭司一把枯骨,還是府中這幾個蝦兵蟹將啊!”
格爾和遷寧也配合廣莫展開陣勢,紅蓮護住如月夫人靜觀其變,事已至此,看來免不了一場死斗,只有速戰速決。
空錦大祭司不屑一笑道:“廣莫啊,你始終是一個蠻夫,你難道不知道你所在何地,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