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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目交投,遲傲只覺得肩頭一陣灼熱,好像有烙鐵一樣燙著自己的皮膚,隨之而來得是無數股真力氣勁漫散開來,他感覺得到他和夕涅的身體仿佛都連在一起,無窮的力量在夕涅和他的身體中流轉,那氣勁越發的迅猛強大,簡直要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掙脫而出。
遲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這突來之力讓他又驚又喜,他周身氣血奔涌,如此一來,用晨曦式或許可以一擊成功,但又沒有十足的把握。忽然,真力奔騰的體內如同觸到了更可怕的東西,五臟六腑躥出狂怒的熱流,如江河決堤,無限地傾瀉出恐怖的力量,那熱氣擾亂方才深沉流動的氣勁,使其更肆意的奔騰,現在他的身體已成為一座將欲爆發的火山,絲毫容不得自己控制。
遲傲痛苦地屈身跪下,逆鱗槍支撐著身體都要支持不住,他大口喘著粗氣,湛藍色的瞳孔變得血紅,皮膚沁出血色的汗水,再也要支持不住,遲傲爆發出一聲非人的怪物般的嘶吼。
夕涅眼見如此情況,頓時不知所措,她忙想要收回手,卻怎么也抽不回去,兩人雙手結合一處如同膠縛一樣,根本不能挪動分毫。
遲傲的意識已經模糊,理智在身體狂怒的氣息下慢慢湮滅,他赤色血光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只聽凄絕的一聲呼嘯,風聲和他自己的嘶吼混雜一起,整個人如一團火紅的流光襲上無人企及的高空,兩人的連接陡然被爆震開來,而遲傲凌駕在圣山風雪之中,發出詭秘的異彩,他必須要贏,這是唯一殘存的意念。
天維槍法,有神啟的力量,他用所有的力氣壓制體內暴漲的氣流,他必須記起父親教過他的兩式——“悲風扶落木,滾滾貫天地;細雨入紅塵,紛紛搖山河。”
為了她,遲傲想要把現在一切的力量傾瀉而出……
天維七式——狂風暴雨式!
只見遲傲在長空之上,爆射出磅礴氣浪,輻射整個山谷,血色的光芒包裹著遲傲的身軀,連山靈神亦被其氣勢震懾,不得不擋住雙眼。
天空和山巒之間發出應和的響聲,狂風飆張,冰雪成雨,無數的雪塊冰石在融化的過程中成為億萬的無形利劍,順著風勢,壓倒山巒的風勢,匯集成一股交纏的力量。金光逆鱗槍仿佛閃電光華,吟鳴作響,操控這風雨的力量,以遲傲為中心,傾涌而出,蒼天一柱猛擊于山谷邊緣的雪峰山腰。
那巨響過了好久才傳回,整個山谷的一角被永遠打開了一個缺口,風雪涌入,才殘存的氣流中飛舞,而雪峰盡成齏粉!
感覺好像有人在不停地搖晃著自己,遲傲恍恍惚惚的,感覺就像整個人被溺在水中一樣,就好像當初夕涅將他從水中救起的時候,他感到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一點力氣也沒有,遲傲伸著軟耷耷的手臂想讓那個人不要再搖晃了,才看見是夕涅伏在自己身上。
“我怎么了……”
夕涅就在他腦袋上幾寸的地方露出一個酸楚的笑容,那些濕漉漉的黑色長發垂在他的臉頰上,遲傲伸手去摸她的臉,被夕涅一把抓住道:“笨魚頭!”
“嘿……嘿……
遲傲想笑,卻把身上每一處的肌肉扯到生疼,尤其是肩頭如同針扎,簡直難以忍受,他頓時驚覺起來,發出狂風暴雨式的前一刻,那種非人的力量也都是從這里開始涌出。
遲傲伸手去碰,卻被夕涅阻止,她囁聲道:“別動,這是……是……”。遲傲看她神色凝重,連忙問:“是什么?”自從在無盡山一戰僥幸逃生,他還沒有仔細查看過自己的身體,那般的重創是怎么恢復過來,居然又在雪山埋了數日也毫無大礙!
“此乃融血雙生之術。”一個沉悶的聲音插話道。
遲傲感到身體一晃,才發現原來躺下山靈神手掌之中,他接著問:“有什么用?!”
“同益同損,其力倍增,其傷共分,生死相聯!”
“怎么會……”遲傲一思忖,直直盯著夕涅問,“為什么要這么做?”
“對不起,那日……我沒有辦法救你,只有用娘留下的秘術‘血輪轉生’,這是唯一的方法……”夕涅無奈說著,淚水泫然。
“不……夕涅,對不起,是我沒用!”遲傲鼻子一酸,撐著半截身體緊緊抱住夕涅。
這時,夕涅忽然推開遲傲,只見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心口,雙瞳顫動,呼吸抽搐,模樣十分駭人。
“怎么回事!”遲傲大驚,轉臉怒對山靈神吼道,“你不是答應過我為她療傷嗎?!”
“怪哉!”山靈神不聽他吼叫,也困惑道,“本神已為其治愈血印反噬之傷,雙生之術亦無此等損耗!”
“不對!不只是夕涅的血印!”遲傲細細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血輪轉生的力量爆發之后他還是沒有使出狂風暴雨式的把握,可是不久之后身體有更狂躁的力量涌出,直至心智迷失,才能化兩式為一招,用出那種詭異的力量。
“是果實!對了!是那樹上的果實!”遲傲醍醐灌頂,當時的狂躁熱力已經發作三次,按時間來看正是他們因為饑餓吃掉山靈神頭頂所長怪樹的果實之后!他直指山靈神的頭頂說。
“爾等食用了黑云血玉?!”山靈神俯下巨大的身軀說道,聲音猶如呼嘯,震怒非常。
遭了,難道吃不得這東西,若是現在跟山靈神鬧翻,他的生死事小,可是夕涅怎么辦。遲傲只覺得失了萬端頭緒,完全沒有了主意。
“哈哈哈哈!”一聲肆意大笑緊接著充滿怒意的呼嘯。
遲傲心中七下八下,早已是冷汗津津。
“吾首之木,其實名曰‘黑云血玉’,陽烈之物,機緣而生,凡人食一果,血脈暴張而亡,爾等竟食一樹,果為神人邪?!”
遲傲聽他說來,更加急躁難耐,他不管這東西到底是何等非凡,現在夕涅身體忽冷忽熱,皮膚時而潮紅時而青紫,如果繼續下去恐怕就要死在他的懷里,他還有什么心情聽山靈神講這果實的來龍去脈,可是再三逼問解救的方法,巨人只是哈哈大笑,根本沒有工夫搭理他。
“實盡木枯,吾等禁術已破!”只見山靈神大喊道,六臂齊齊反身抓住頭頂的樹木,巖石身軀畢集力氣把整棵樹連根拔起,那黑色樹木的根系,竟然比樹干長出近百倍,纏繞在山靈神身體深處,這會兒好像巨型烏賊一般被棄置在地上。
“吾等困于此山谷已千余年,今日終得釋放!”山靈神將他二人放到旁邊山坡上,狂喜至極,只見他猛烈跺著雙腳,把整個山谷地面弄得瑟瑟發抖。
“吾等”遲傲揣摩著這兩個字,難道說……
他剛想到此處,只見圣山山谷四面山巒通通奇跡般地崛起,綠色的林地、樹木全部塌毀,鳥獸紛紛逃亡,無數巨型的巖石巨人像從冬眠的長睡中蘇醒來一樣,搖搖晃晃著巨大的身軀聚集而來。
至少百余個巨人密實地占據了整個山谷,土地山峰已是面目全非,巨人形態各異,彼此用怪異的語言交流著,顯然都欣喜過望。
遲傲被這個景象震驚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是夕涅的情況讓他急得額頭布滿了針腳大的汗滴,他也顧不得許多了,抱起夕涅一個箭步就竄到巨人圍攏的中央。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我贏了比試,又放了你們出來,快救救她!否則我遲傲與你們誓不罷休!”遲傲大喝,轉著身子重復了好多遍。
可只聽隆隆哄笑聲,眾山靈見螻蟻大小的一人竟然口出狂言,紛紛不以為意。
一束金光轟然砸到地面,遲傲手持逆鱗槍凜然不敢逼視。山靈們停止笑聲,打量起這個不大的人來。
“汝既還吾等自由,吾等必報之,解救之法就在吾之心中。”剛才與遲傲比試的山靈神顯然是首領,說罷,他揚起巨手,突然伸進了自己巖石塑造的心口。
一顆閃著五色亮光的珠子輕盈地飄在半空之中,穿過滾滾沙塵,這珠子通體圓潤,潔白無瑕又彩光四溢,足有嬰兒拳頭大小。
“汝可知此物為何?”
遲傲見這東西,再沒有什么懷疑的,下意識道:“海魂珠!”
“是也!”山靈說道,“此物乃圣山之精魂,亦是吾等受制禁術之源,黑云血玉樹因其而生,非凡力可毀,汝等機緣令其枯死,故能取之……”
“那怎么救她?!”遲傲忙問道。
“全依汝等造化,若此物與汝相融,則陽烈之氣立解,若非,則立斃!”
“……好!”遲傲知道這時候沒別的選擇,一咬牙答道。他心想,大不了與她一起死在這里!他絕不會一個人離開。
只見海魂珠由山靈神引導,緩緩飄至夕涅胸前,那光芒忽明忽暗,讓遲傲大氣也不敢出,好像在交流一樣,海魂珠在夕涅早就不醒人事的身軀上來回盤旋,忽然華光大作,那珠子迅疾得從夕涅的口中竄入,消隱在胸腔之內。
夕涅的身子因劇變和不適掙扎起來,雙手緊扣著地面,抓出幾道土痕,遲傲喚著她的名字,目眥欲裂。夕涅周身霞光流轉,片刻收于眉心,凝出一個淺淺的印記。
她輕咳了兩聲,在他的眼前睜開了眼。
遲傲側過頭,抹了一下眼睛,摟著夕涅就要往外走,山靈們在谷中吵吵囔囔的,他片刻也不想再待下來。
“且慢!”
“還有什么事?”遲傲回頭說,聲音有些疲憊,但眼看山靈們一個個肅穆地站在原地,給首領讓出一條大道來,他也覺得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