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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根本沒有想到,他們行軍半月沒有遇見半支部隊,而到了千綾之前居然有一個人敢來阻攔。
阿古達和炎冶圍了上來。
“要戰(zhàn),就一起去!”
“不!我一個人去!”遲傲喝道,他一馬絕塵而去。
兩個人同立危崖,狂風穿過他們的鎧甲和衣袍。
“你老了。”南宮云默道。
“哈哈哈,一別十數(shù)年,你也是一樣。”遲傲心中本來萬般糾纏,但見了他卻讓一切愁緒煙消云散。
“云涯關外,勸君回。”
“時到今日,你我又怎么可能回頭。”
“可以,只要你想就可以回頭,遲傲,收手吧!”
“不行,我既帶了五十萬大軍來此,就不能空手而回,天下大旱,他們也需要活下去,你若不想跟我動手,就把蒼瀾和纖羅一并給我,不要阻攔!”遲傲眉眼一低,一瞬間似乎想聽他答應。
南宮云默面對著關下茫茫大地,道:“蒼瀾、纖羅并非我所有,談何給你,但今日我既然站在此處就不能讓你再南下,北辰帝國的士兵驍勇善戰(zhàn),一入境必定侵吞土地村莊,兩國必不容你,如此又是連番戰(zhàn)事,這里已經(jīng)不能再戰(zhàn)了……我必須攔住你,這是我欠他們的。”
“南宮云默,你真的以為一個人可以給鈞天閣贖罪?”遲傲的眼神深邃盯著他道,“你并無力攔我,只要蒼瀾、纖羅被我拿下,就算幾年叛變,我也可以平息,天下盡歸我手,只要大旱結束,我就可以讓樓蘭重新一統(tǒng),讓他們都過上自己安定的生活。”
“遲傲,就算你真的得了天下,也不會彌補你心中之痛!”
“這是我唯一可以給她的……”
蒼瀾城外,綠草坡邊,他們曾經(jīng)親眼看見那個夜晚,也目睹了晨曦到來時遲傲無比的絕望。
兩人無言,南宮云默只覺得一陣巨大的失落,無論他想要怎樣去幫助這個男人,都徒勞無功,這十幾年,難道真的連心都凝固上了嗎。
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道:“她要的不是這些!”
紅蓮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襟,冒著帶著塵土的風爬上了懸崖。
“紅蓮!”
“哼,”她側目盯了一眼遲傲道,“還以為你當了什么‘北辰王’就不認得我了!”
在這個世界里,除了夕涅,遲傲最親近的人就是紅蓮,聽她一句就像十幾年前碧潮城外的說的話一樣,一時激動難以自持。
“你讓開,今天我一定要從這里過去!”
“你……”紅蓮重重嘆了一聲道,“遲傲,她要的不是天下,也不是現(xiàn)在的你!”
“她已離開,不要再提!”
“她為什么走,我不知道,可是如果夕涅是真正的喜歡你,她絕不會在乎你是將軍還是王,她也不想看見你今天做的一切。”
“哈哈哈!”遲傲突然仰天苦笑,聲音凄厲駭人,道,“在不在乎又有什么用,她需要樓蘭,我就給她天下!”
紅蓮眼中淚光盈盈,她幾步走過來,一個巴掌打在遲傲的臉上,道:“所以你就要這樣折磨自己?傻小子,你會后悔的!”
遲傲一動也沒有動,他心中的痛苦何嘗不是更加劇烈,他看著紅蓮現(xiàn)在的樣子,這就是親人的感覺吧,如果可以,真想在這個年紀還是叫她一聲“姐姐”,可是遲傲閉上眼睛道:“除非她站在我的面前,否則我的心就不會再為任何事改變,格爾不能,元帥不能,你們也不能——”
“既如此,我唯有一戰(zhàn),生死在天!”
灰黑色的煙飄蕩在空氣中,天空如同要破碎一樣,肅殺蕭條的大地令人不想睜眼來看。
南宮云默指尖一根銀絲,忽地銀光閃爍,萬千光影而來,劃破了蒙塵的天空。剎那間,遲傲幾乎沒有反應過來,逆鱗槍被絲線纏住,眼見就要脫離他手。
碩大的光柱從天空劈來,云涯關上亂石紛飛,今日的天維七式與過去不可同日而語。
滾滾氣浪將南宮云默和紅蓮全部震退,遲傲也是心中一急,幸而南宮云默一把將紅蓮摟起,她穩(wěn)穩(wěn)站到一旁,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怎么都說不出去,今天這一戰(zhàn),她也無法阻止。
琴弦如剛硬劍鋒劈面而來,銀光滿月,蒼鷹奮翼,遲傲應接不暇,心中大驚道:“你練了劍法?!”
“劍在手,琴在心,有什么區(qū)別。”南宮云默俊逸的臉在空中一停,忽然間化為萬千個幻影將遲傲重重包圍。
“劍膽琴心……哈哈哈——”遲傲臨危不亂,爽朗笑道。
金光逆鱗槍華光爆起,直沖斗牛之間,忽然由他為中心形成一個極大的漩渦,其中烈火熊熊。在龍息之淵的幾年,他豈能一無所成。
歸靈四法中火門一脈加上云涌式的威力,在一點可以媲美赤炎龍的威力,飛沙走石,一切都被吸入遲傲手中又化為齏粉。
一夕斬倒生出萬丈光霞,如紛亂天際下忽然出現(xiàn)的一縷天光,云涯關一側自此裂成兩半。
下方,炎冶和阿古達正看得心急,只見山崖上煙塵滾滾,無數(shù)金光閃爍,但是什么也看不到,那隆隆巨響一次次打在他們胸口,心神俱驚。
大軍開始向前推進,而遠處荒野上突然號角長鳴,鬼神一般出現(xiàn)一只銀甲部隊。
阿古達眼睛瞇了起來,三軍嘶吼,他喝問道:“來將何人,報上名來!”
只見對方的部隊綿延不絕,一點點的匯集,至少也有將近二十萬,那銀甲人道:“纖羅,驚闊!”一柄長針般的銀劍閃著寒光。
遲傲和南宮云默也看見下方大地上的,“驚闊,想不多這些年,他還活著。”南宮云默喃喃道。
“這是你的部隊,他是什么人?!”遲傲倒懸半空,逆鱗槍金紅閃爍,如閃電突襲而至,又厲聲問道。
琴弦一揮舞,劃破空氣,好像奏起了蒼林樂曲,彌散在天地之間,南宮云默定神道:“蒼林密斗,想不到絕境相會。”
“南宮云默,你既為纖羅而戰(zhàn),今天我就幫你一回,蒼林密斗,不要負我所望!”下方一個聲音大喝道。
風沙漫漫。
炎冶從北辰國大軍中走了出來,他翻身下馬,抽出龍牙劍,道:“密斗劍,今天就跟你分個高下!”
“你是誰?!”驚闊喝道。
“龍族,炎冶!”
炎冶看了阿古達一眼,他點頭,返身指揮大軍而去。
一條銀線,一道血光,兩人風雷相會。
密斗劍天下一絕,劍如繁星密斗,絲毫沒有缺陷,一劍之間有萬千劍氣,而龍牙劍乃赤炎龍龍牙鑄造,帶著龍息之淵烈焰焚天的氣勢,如今龍族只剩他一人有能力使用。
同是天下最后的絕招,二人似乎心心相惜,密斗劍上寒光一閃,炎冶眼前是萬千幻影劍芒,他眼睛一花,如見星漢,手中那把齒狀的血紅大劍,隱隱一聲龍吼,萬千火光沖天而起,片刻間,炎冶的全身燃起大火,赤發(fā)金瞳。兩軍廝殺正濃也忍不住來看。
阿古達赤白的刀光指向敵陣,帶著部隊沖上了前去。
幾十萬喊聲震耳欲聾,黑色和銀色的潮水向著對方涌了上去。
想不到,戰(zhàn)亂還是避不過……
云涯關前這一戰(zhàn),一直打了三天三夜。
直到第三天夜晚來臨,雙方的軍隊都疲累已極,卻沒有閑暇喘息一刻,無論誰輸,就會徹底失去活下去的機會,這個水源干涸的世界,只有用血才能換得生機。
阿古達哈哈大笑,他隨著遲傲縱橫沙場,十幾年來從未見過這樣的對手,奄奄一息的纖羅國,想不到還有這樣的軍隊,二十萬人萬眾一心,每個人目光中都有決死之念,刀鈍劍銹弓斷也渾然不懼,竟然把他五十萬兵卒殺滅了一半有余。
然而北辰國的軍力實在太過強大,看著敵軍一點點被蠶食,只剩下的一萬人,他們鮮血覆蓋的臉和卷起來的刀刃,他居然在這個時候心生憐惜,南北又有什么區(qū)別,這些對陣的士兵們有什么區(qū)別,為什么還要殺下去?
夜幕下,只有星空無限,龍牙劍已經(jīng)和炎冶的身軀連成一片包裹在赤紅發(fā)白的火焰中,驚闊蒼老的面孔上,雙目如隱雷光。
密斗劍不沾一分血水,他戰(zhàn)盔已落,手臂上是焦黑的痕跡,亂發(fā)污面,但是那些那一團火焰,心中卻沒有任何懼怕,驚闊一生絕沒有半點退縮。
蒼穹下,銀光如地面的驚雷,他如凄厲的魅影撕破蒼茫大地——辟如流光!
那火焰中金色的眼睛似乎還泛著笑意,曾經(jīng)赤炎龍斬破龍心的一劍,噼啪的烈火聲中,他輕輕道:“蒼炎九龍斷——”九條火龍從那火焰中狂飆而出,昂首怒吼而去。
云涯關的天空中,隨著未央劍的舞動,巖石樹木,這世界的一切有生無生的一切都仿佛在應和,樹葉化成利刃,沙石成為炮彈,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蒼林感染向遲傲滾滾而去,卻又被那一桿銀槍震懾紛紛落下。
逆鱗槍凜凜神威,遲傲睥睨眾生大地。
只見南宮云默哀然站在崖頂,未央劍忽然生出七根琴弦,他一手撥去,空氣為之一靜,剎那間,五音十二律所有的音符在同一時間化為億萬的流彩爆發(fā)而來。
隨后,一夕斬華光大如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