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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錯過了愛情，那就當一生的知己（二）

紫色的花海中，一對男女相對而坐。

風淚垂環視著周圍開得燦爛的紫色郁金香，雙手抱著雙肩，似乎感覺到了涼氣，視線移到了男人的臉上，眼中有些弄得化不開的哀傷。

杰斯垂著眼簾，不敢看眼前的人。十年來，他曾經幻想過兩人也許有見面的一天，但是怎么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情景。

淚兒，對不起，我又讓你傷心了……

風淚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半垂著眼眸，微微地笑著：“你……又騙我……”

眼中的霧水更重，但是卻沒有落下。

她笑著，可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淚兒……”杰斯抬眸看著她，卻最后也只能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風淚垂合了合眼，起身走到身旁的花叢邊，彎著腰，用手指觸摸著帶著露珠的花瓣，呢喃著：“這花種的很好……”

杰斯心里一痛，走到她身邊，深邃的藍眸溢滿了哀傷和內疚，呼了一口氣，說道：“你喜歡就好……”

那聲音低沉、悠揚、嘶啞。

風淚垂背脊一震，猛然縮手，倏然站起身子，然而卻眼前一花，踉蹌地往后倒。

“淚兒！”杰斯一驚，急忙扶住她，“淚兒，你怎么了！？”

“別碰我！”風淚垂猛然揮開他的手，腳步不穩地站著，臉色開始蒼白起來。

杰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里更慌，上前一步，卻依然被躲避，心里狠狠地揪痛著，“淚兒，你怎么了！？”

風淚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甩了甩頭，清醒一下，然后平靜地說道：“沒事，可是時差沒有調整過來。”

她怎么能告訴他，自從知道了他沒死的消息后，就一直心神恍惚，一直……

風淚垂合上了眼，沉默了一下，然后張開眼睛，微笑地說道：“我來找笑笑，那丫頭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淚兒……”杰斯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仿佛被凌遲般，如同回到二十年前，被迫離開她的那一刻。“對不起……”

“對不起？”風淚垂笑著搖了搖頭，“不，應該是我說謝謝才對，當年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也許我活到現在，對，是我該謝謝你……”

“淚兒……別說了淚兒！”杰斯抓住她的手臂，如同受傷的困獸般，狠狠地將她摟入懷中，狠狠的！久違了十年的溫暖再一次回來。“對不起！對不起淚兒！對不起……”

風淚垂抬起手，狠狠地捶打著他的胸口，哭喊著：“為什么騙我！為什么騙我！為什么總騙我！……”像是要將十年來的內疚，十年來那份揮之不去的痛苦全數哭出來。

杰斯任由著她瘋狂地捶打，緊緊地抱著她，臉龐因為痛苦而猙獰著。

遠處，風天笑斜著眼，很奇異地看著靜靜地看著那相擁的兩人的男人，她的老爸！奇怪地詢問：“爹地，不去？”

她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告訴媽咪，甚至還將媽咪帶來見那個外國鬼子。她該說他心胸開闊，還是說他笨呢？

“沒你的事，小孩子被插嘴！”冷霽收回視線，瞪了她一眼。

風天笑翻了翻白眼，扭開了頭。

隨便他，反正老婆是他的！

“姐姐，那個外國鬼子欺負媽咪，我們快去救她！”一旁死死地握著姐姐手的冷天祁憤怒道，一說完就拉著風天笑的手，往前跑。

風天笑被他拉著往前，方才想起還有個粘人的討厭鬼！連忙站穩腳步，不耐煩地叫道：“喂，小鬼……”

“笑笑？”一旁的冷霽聽見了她這個稱呼，冷冷地警告道。

風天笑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低著頭，像一個正常的姐姐一樣，溫柔地說道：“小祁，媽咪有事要做，我們等一下在過去。”

“可是媽咪被人欺負！”冷天祁第一次沒有聽從姐姐的話。

風天笑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她怎么會有個這么笨的弟弟，想當初她十歲的時候，就只有她騙別人的份！如果不是他長得像老爸和媽咪的話，她還以為他在醫院被抱錯的，深深吸了一口氣，耐心地說道：“小祁，姐姐說沒事就沒事，我帶你去玩。”說著拉著他的手離開。

省的待會兒那個外國鬼子出賣她，將她所做的事告訴媽咪。

第一次，風天笑感覺到自己這個弟弟還是有些用處的。

……

客房內，冷霽為沉睡著的風淚垂蓋好被子，看著那張睡臉上未干的淚跡，雙拳緊握，臉色變得陰沉，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起身，輕聲地走出房門，輕輕地關上房門，然后倏然揮起拳頭猛然打到等待著房外的男人。

“父親！”洛克見狀，沖到前面，扶起地上的父親，大聲怒道：“你……”

“洛克！”杰斯斥道，抹去了嘴角邊的血跡，“下去！”

“父親！”洛克不滿地叫道，他無法看著自己天神般高大的父親被人如此羞辱，但是在杰斯凌厲的眼神下，最后也只好忿忿地轉身離開。

冷霽冷冽地看著他，沉默著。

“謝謝……”杰斯擠出一絲微笑，“謝謝你給她幸福，謝謝你照顧她……”

還有謝謝你讓我再見她一面……

冷霽冷冷一哂，“她是我的妻子！”

杰斯震了震，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轉身離開。

冷霽看著他的背影，神情有些復雜。

……

天忽然間下起了細雨。

風淚垂撐著一把紫色的雨傘，呆呆地站在青石路上，看著不遠處那個背影。

經歷了震驚、難過、憤怒之后，想通了一些事，想要和他說，卻再也找不到蹤影。

他沒有撐傘，細雨落在濃密的黑發上，打濕了身上的高級西裝。他一動不動的，靜靜地站著，垂著頭，面對著一個墓碑。背脊挺直，卻顯得那個孤寂和哀傷。

墓園內依然是莊嚴肅穆，依然幽靜的讓人心慌，依然泛著淡淡的憂傷。

風淚垂眼睛有些濕潤，握著傘的手緊了幾分，心臟的位置隱隱作痛，一抹凄然的笑容浮現臉龐，一步一步起邁步向前，極為的緩慢，腳尖輕點，仿佛在刀尖上行走似的。

原來，無論時間如何流逝，有些東西永遠也不會變。一如她的自私……

青石路的盡頭，杰斯垂著頭，看著墓碑上那溫柔而寵溺的笑臉。嘴邊泛著青色的胡渣，神情頹廢而憂傷，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泛起了艷紅的血絲，自嘲地笑了笑，對著那個微笑的人，呢喃道：“你一定在笑話我吧？……”合上了眼眸，回憶如同潮水般涌來。

“不管是二十年前，十年前，甚至現在，我一直都在當一個逃兵……明明她就在我的身邊，可是我最后卻只會選擇逃避……

二十年前，我以為她愛的是你，擔心她找到真相后會恨我，所以我離開了，以最殘忍的方式離開……

十年前，老天再一次給我機會，可是我依然沒有珍惜，或許這也只是上天跟我開得一個玩笑，等我再見她的時候，她的心里卻已經裝上了別的男人，再也沒有我位置了……所以我只能離開……可是我卻不想她忘了我……同樣用了殘忍的辦法……

你知道嗎？在我知道了那幾個月的痛苦之后，我后悔了……很可笑是不是……我后悔了，可是已經不能回到過去……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傷害了她……而且一直在傷害她……”

他睜開了眼睛，藍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層霧紗，變得更加的幽邃。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自嘲，又像是諷刺，更是帶著深深的痛苦，“也許，這就是報應。是我殺父弒兄的報應……我很羨慕你，至少在她的記憶力，達斯雷爾留給她的永遠是快樂的回憶……”

風淚垂一步一步地終于走到了他的背后，卻沒有說話。

逃避嗎？

是吧……

至少現在是，自從那天之后，他就一直躲著她。

可是是報應嗎？

又是誰的報應？！

“其實……”杰斯忽然間笑了笑，真實純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一直很想再交你一聲哥哥……”深邃的藍眸盯著那張永遠微笑的臉龐，明明和自己如此的相似，但是卻天差地別，“只是不知道你還會不會認我這個弟弟……”

“會的！”風淚垂脫口而出，聲音哽咽，“他最疼愛你的這個弟弟不是嗎？”

杰斯背脊猛然一震，藍眸微瞠，雙手緊握成拳。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這里……”風淚垂輕輕地說著，久未的淚水從眼眶中滑落，如同細雨潤濕了他的臉龐，那淚水濕了她的臉，也濕了她的心，“對不起，杰斯……”

不管是十年前，還是現在，她都一直將自己放在一個受害者的位置，對他生氣，對他怨恨，可是卻沒有想到其實最痛苦的人是他……

第一次他的離開，她有女兒陪伴。

第二次他離開，她在冷霽的愛中幸福地生活著。

她永遠也嘗試不到他獨自一人承擔那些痛苦的滋味。

杰斯緩緩轉身，看見了一張淚跡斑斑的臉。

他上前一步，想抹去那些淚痕，但是手才想抬起，卻又停止了。他已經沒有資格了，在給了她這么多傷害之后。

似乎，她這一輩子，唯一讓她受到傷害的人是他！

唯一傷她的人是他！

“淚兒，別哭好嗎？”他閉上了眼睛，嘶啞地低喊著。

風淚垂吸了吸氣，止住了眼中的淚水，微笑著，抬手抹去了臉上的淚水，點頭說道：“好。”

杰斯聽著這輕快的聲音，倏然睜開眼，擔憂地看著她，“淚兒你……”

“我沒事。”風淚垂笑道，“我不應該再哭了……”她不能再用她的自私，她的淚水折磨他！

他只是愛她而已，用了自己的方式。

他沒有對不起她……

“對不起淚兒……”杰斯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說出著“對不起”！

風淚垂走到他的身邊，抬起傘遮住了他。

細雨被擋在了傘外，同時擋住的似乎還有那些不愉快的過去。

她微笑著，眨了眨眼睛，水霧彌漫，但是沒有幻化成淚水，她說：“杰斯，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杰斯一愣，他呆呆地看著她，那笑容如同煙花般絢麗奪目，如同多年前，那個笑的燦爛的女孩。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風淚垂笑的有些頑皮，在那張已經被歲月刻上淡淡痕跡的臉上洋溢著一種釋然，心里深處的某個結似乎在慢慢地瓦解。

其實一切都只是她的自私作祟吧。

“其實我真的很自己，不，我想我是天底下最自私的女人。”她說的很輕快，像是開玩笑似的，“明明已經很幸福了，有了愛我的丈夫，有了幸福的家庭，可是依然在苛求著當初的那一份揪動……杰斯……我現在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泛著水霧的眼中漸漸地清明，變得清澈，如同大雨過后的天空，一切都明朗起來，“你說當初的兩次離棄是在逃避，可是知道你只是想要我幸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很笨是不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

“淚兒，不是……”杰斯有些不知所措，“淚兒你……”

風淚垂打斷了他的話，“杰斯……一切都如你所愿，我現在很幸福……可是我不想我的幸福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她合上了雙眼，沉默了片刻，緩緩地張開眼睛，笑容依然燦爛，“所以杰斯，不要再愛我好嗎？”

那個叫洛克的孩子告訴她，這十年前，他過的很不好……他一直活在思念中折磨自己……

在她幸福地生活的時候，他卻承受著思念的折磨……

洛克請求她，不要再傷害他了……

所以，杰斯，放過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