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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蒼蒼開始說話起,杜媽媽就眼皮直跳心頭著慌,她有一種預感,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她看著慢慢走過來的少女,眉是眉眼是眼,還和幾天前看到的一致無二,她卻總覺得哪里發生了變化,說不上來又不能忽視。
直到蒼蒼拿起冬初手上的繡架,歪頭瞧了瞧,兩條柳枝似的眉毛挑起來,明明該是小女孩嬌橫姿態卻偏生給她做出刻薄寡漠的味道,杜媽媽這心頭慌才頓時消散了。
真是她多想了,眼前的人哪里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態,分明還是那個滿身都是刺怎么看怎么惹人牙癢癢的臭丫頭。
她咳了一聲,有點為剛才的膽怯惱怒,但她掩飾得很好,皺眉問道:“蒼蒼,你的意思是這幅繡品還有的挽回?你倒是說說要怎么做。”
蒼蒼的目光滑過栩栩如生的紅鳳凰,滑過潔白上的一圈血跡,再落到杜媽媽臉上,看到了不耐煩和鄙棄,悄悄松了一口氣。
方才她正琢磨一些事,想得太入神了,竟沒及時調整表情,險些露出馬腳。
想來也是,她雖然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體縮水,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十三歲,但她的靈魂是經過十年風浪磨礪沉淀的,再怎么刻意也難免流露出不和諧的細節?;蛟S是言行舉止,或許是氣質神態,總之與她下人身份和一貫作風出入甚大。被院里人看了倒無妨,她們不會多想,可杜媽媽是個心細又多疑的,在這節骨眼上,她可不想平白招惹麻煩。
怎樣打消杜媽媽的懷疑?怎樣表現出自然正常的樣子?
蒼蒼努力回想十三歲以前自己的所做所為,暗暗嘆口氣,真是,不堪回首啊……
不過再糟糕現在自己也要重拾起來。
她眉梢微動,歪著頭挑挑眉:“這個……我正病著,哪里有力氣去做?”
“那你搭什么嘴?”
“可我做不到不代表冬初做不到啊。”她捏著那個繡架,很不當回事地道,“一小塊污漬而已,相信只要有點技藝的繡娘都能把它輕松掩蓋過去吧,叫冬初在這里繡上點東西遮一遮不就行了?”
杜媽媽不屑地掃她一眼:“說得輕巧,這要是別的花樣添了也就添了,可你見過神鳥旁邊能隨便放什么東西的嗎?這幅繡品是夫人點名要掛在上房的,出了差錯觸怒神靈你擔待得起嗎?”
大央朝皇族先輩來自漠北游牧部落,熱衷圖騰崇拜,多年來雖不斷被子民漢化,但骨子里還保留著傳統的東西。就比如這鳳凰即所謂的朱雀,被皇族認為是護國神獸,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和祛除弊病帶來光明正義的偉大作用,是不能褻瀆的。
不過皇族有皇族嚴苛的一套,下面的人民卻有自己的信仰,加上當今央帝絕非愛民如子的明君,百姓對于他的推崇見不得多認可順從。
就如長安侯墨氏作為地地道道的中原漢族,提到鳳凰根本不會有多少敬懼心理,這次所謂借鳳凰沖晦氣也是給皇宮里的人做做樣子,否則就沖蒼蒼這個態度便有的她好受了。
杜媽媽抓過繡架丟在冬初面前:“總之重繡,冬初繡完前所有人不能離開?!?
笑話,夫人早交代要把這群人留住,一個一個好好地查,正好叫她逮住這個機會,她怎么可能因為蒼蒼一兩句話就放棄。
“杜掌事……”先前怒問冬初的繡娘急著想求情,杜媽媽也不管,淡淡瞥一周就要離開,蒼蒼卻聳聳眉比她更早轉身走回一直呆著的角落:“有解救的方法卻不用,看來杜媽媽是鐵了心要耗大家的時間,就是可憐了冬初,不知要受多少目光荼毒啊……”
她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所有人都聽到,彩繡招的繡娘們一聽就明白過來,原來還真是侯府不讓她們走,頓時不滿的眼光脫離冬初瞪向杜嬤嬤,敢怒不敢言。
杜媽媽被生生噎住,氣得冷笑,回頭瞅著蒼蒼:“你倒是很惜時,不如這樣吧,你既然病了不能刺繡,也別在這杵著了,媽媽我給安排個差事。對了,伙房里還缺個人,你去頂一頂吧,那兒暖和,興許能讓你好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