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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蒼的淚水噙在眼眶里,盯著那只修眉晶瑩的手掌,恍恍然的,似乎還不敢相信,想去觸碰又不敢觸碰。
“我是在做夢吧?”她怔怔道,“夢里你也對我笑,在漫天的飛雪里,叫我走進,可是每當我真的走上去,你就會一下子不見,就像那天一樣……未名,你好狠心。”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男子皺起好看的眉毛,輕輕拉過她,低聲安慰道:“我還在,我沒事,你看,是不是能感覺得到我?”
蒼蒼轉動眼珠,茫然地看著他,想要摸一摸他的臉,想要用溫熱的真實的觸感,來提醒自己這不是一個夢。
天知道,她渴望這一天,渴望得骨頭都痛了,每每一想起,就呼吸不過來,心臟好像被刀子來回鈍鈍地割。可是在不想的時候,身體里又空空的,什么都沒有,滿世界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那么孤獨,那么寂寞。
從來不知道,世上沒有了那么一個人,就是天翻地覆。
她重重地,掙扎地閉上眼睛,深深埋下頭,淚水沿著臉頰滑落,倏忽不見,就在對面的人似乎想將手落到她肩頭時,她猛然發力狠狠拍落他:“周景寧你夠了!”
溫暖感傷的氣氛陡然一變,她脫身后退,再睜開眼,眼中只有憤怒和冰冷,如一枚枚凝冰利刺,直指面前之人。
白衣的周景寧愣了一下,彈彈衣襟,從輪椅上站起來,頓時高出蒼蒼一截,他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同樣眼里也沒有之前的溫柔,問道:“怎么看出來的?”
蒼蒼冷笑一聲:“遠看是挺像的,但是未名的手從來都是冰涼的,而且,你的坐姿,神態,眼神,語氣,通通不對。你,根本不是他。”
周景寧哈哈一笑:“我確實不是他,但我們擁有一樣的容貌血液,除了一身驚世武功,他有的我都有,我有的健康身體,他卻沒有。難道,我就不能取代他?”
最后一句話,是俯下身來挨近了說的,呼吸相貼,口吻曖昧。
蒼蒼迅速大退兩步,一臉厭惡地看著那張臉:“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她別開眼,“周景寧,戴回你的面具。”
周景寧摸摸自己的臉:“怎么,這張臉會讓你控制不住?”
“是啊,控制不住地想殺了你。”
周景寧又笑:“他已經死了,可你還要活著,一輩子一個人?如果終究要找一個的話,面對這張臉日子豈不是更好過?”
蒼蒼譏諷:“你以為我是你,妻子不好就換一個?你這種人永遠不懂什么叫做此生不渝。”
周景寧臉色一變,然后換了一個話題:“你是不是覺得他還在?真是奇怪,聽說他是當著你的面粉身碎骨,連同座下堅硬勝鐵的輪椅都化作了飛灰,怎么可能還活著?你對他的信心未免太足。”
蒼蒼瞳孔一縮,本來就蒼白的臉更顯得褪盡了血色,白中摻雜著少許黑發的發絲貼在臉上,雨水順流下來,噙水的睫毛抖了抖,冷聲道:“是啊,當著我的面,可是哪又怎么樣呢?”
當日那幕的確她是親眼所見,那種情況下人不可能活得下來,哪怕未名是境界遠高出凡人的絕世強者。所以這些日子來她沒有抱半點僥幸,連自欺欺人都沒有余地。
可是,正因為他消失得干干凈凈,連一把骨灰都沒有留下,她心里某個角落總是忍不住懷有一絲幻想,希望那是未名施的一個魔法,他只是暫時的消失了。
等他康復如常,便會再次風華清絕地出現在面前,白衣黑發清澈俊美,連日月星辰都為之黯然……
人,活著總是需要希望,上天不給你沒有希望,你就自己制造一個。
她垂下眼簾,默默深呼吸兩口氣,以最快的速度最不準痕跡的方式穩住堪堪浮動的心神。
從最初她就決定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至今她也只在莫丹陽面前失態過。
她一直做得很好,以前如此,以后更是。
所以,她又笑:“事實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怎么看。”她聲音一冷,“周景寧,這次便算了,你若再敢戲弄我,我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她說完,冷酷地轉身離開,周景寧的身邊,她一刻都不想再停留。
“就這么走了?不想見到他了?”
蒼蒼腳下一頓,不敢置信地瞪他,周景寧涼涼一笑,一把撕碎了身上的白衣,露出里面的常色常服,又取出黑色面具戴上,看了她一眼:“跟不跟來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