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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恕我直言,丹陽子大師亦承認無法是皇宮守軍為無物。閣下的修為尚不如他,只怕你得手之后也無法離開這里。”
黑布人面色一變,正想說話,一個尖誚的聲音響起:“一個人出不去,那兩個人呢?”
隨著花落,宮殿頂上出現一道鬼魅般的影子。
他迎風而立,站在尖尖的頂上不動不搖如履平地,俯視著下方,一派生殺予奪睥睨天下的氣勢:“老黑,你還和這些凡俗人磨蹭什么,你不要打敗莫丹陽的名頭,老子還想要呢。”
“不準跟我搶!”黑布人尖聲惱怒道,手一揮,身周圍的人慘叫倒伏一片。
周景寧被及時出現的周子演和死士重扯住急急后掠,周國兵士們指著盾牌上前,這才使他逃過一劫,周子演急道:“陛下,快走吧,這些人無意傷您,而您在這里也不能阻止他們,可您若有個好歹,我國危矣!”
周景寧緊緊抿著唇,瞪視正在大殺四方的黑布人和知道必死仍舊一個一個沖上去的鐘南山弟子和大央精兵,還有一個形如鬼魅的人在人群中穿梭,他所過之處即有人慘叫倒下,似乎受到巨大的折磨。
修羅地獄一般的場景,可那制造這一切的魔鬼二人確實沒有針對周國一方,仿佛他們不存在一般。
“陛下,您沒看見他們在試探我們嗎?我們一旦有異動……陛下,這是江湖恩怨,我們不宜介入!”
周景寧深深吸一口氣,抬起起手,向擺了擺,周子演松了一口氣,可是一種羞辱感和自我厭棄卻涌上心頭。他自幼癡迷武道,心中一直有一個江湖夢,可今天之后,他知道自己再沒資格做這個夢了。
就在他們開始撤退的時候,蒼蒼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什么東西撕扯,一種剝皮抽拆骨般的劇痛令她整個人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就好像造化已經造出她這么一個人,卻又要在若干年后,她完全形成之后,覺得很不滿意,將她回爐重造。
命運的軌跡被強行扭曲、改動,旁邊有一股線,溫柔卻強硬地融合進來,牢牢地纏住了她,從過去到未來,從有生到寂滅,再也無法分離,無法反悔。
轟的一聲,這一刻,她竟有種覺悟,倒退十年重生歸來,她就是在等待這一刻。
“天哪,那是什么光?”
“從哪里發出來的?”
“好、好強大的氣息!”
“完了,快阻止!”
蒼蒼在噪雜中清醒,睜開眼睛,便是看到一個從頭黑布蒙到腳的人向自己伸出爪形駭人的手。
那手的速度。從彼此仿佛一道光電。
她根本無法躲避,甚至沒反應過來這是什么情況。
死亡的氣息逼面而來,她瞠大眼睛,瞳孔被猝然映亮,然后,光線戛然而止。
一只手,扣住了那襲來的死亡之爪。
一只,雪白的,優美的,修長的。沒有一絲瑕疵手,仿佛還帶著絲絲冰寒之氣,像剛從冰窖里出來一般。垂落的雪白衣袖隨風舒展。仿佛最最柔軟的流云,從蒼蒼這個角度還可以看見袖子深處,修長結實的小臂,那樣令人怦然心動的線條。
蒼蒼的眼睛驀然發紅。
僵硬地抬頭,對上一雙夜色般漆黑的眼眸。黑得純粹,亮得通透,如同最最珍貴的墨玉,一點點褪去冰冷與疏淡,浮現出柔和的暖意。
“蒼蒼。”他低聲地啞聲地喊,因為長久沒有說話。而顯得有些晦澀,但在蒼蒼耳里簡直是時間難尋的絕色,只存在于仙境中的仙音。
她眼前一陣陣暈眩。未名立即丟掉自己手中的人,上前托住她的背,那瘦削到可怕的觸感令他手指一顫,他喉口一緊,又喚道:“蒼蒼。”
蒼蒼哽咽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或者說她完全懵了。也不知道是喜悅還是難過,想要大笑還是大哭,低了頭淚眼模糊地看到他半跪于地的腿,小心地摸了上去,冰涼又溫熱的感覺,真實,安心。
“你,你能走了?”
“嗯。毒都解了,血氣也通暢了。”
蒼蒼抱住他的脖子:“太好了,太好了。”
未名摟住她,既想用力又怕抱壞了這樣單薄虛弱的她,摸著她白色的頭發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嗯,太好了,是太好了。”
還能這樣擁抱你感覺你,太好了。
夜幕之下長廊之上,他們兩人,一個白衣黑發雋永俊逸,一個黑衣白發纖細蒼靜,緊緊相擁在一起,便是世間絕美的風景,看得所有人都立在當地。
等到終于有人反應過來,驚呼,大叫,喜悅,震驚,各種聲音都無法打擾他們,黑布人驚疑不定,狠狠一咬牙再次向他們出手。
一擊必中!
一擊必中啊。
未名霍然抬頭,烏黑的眼珠朝他撇來,冰冷無情,殺意縱橫,仿佛夜幕下無邊無際的黑色深海,而黑布人只是其中一葉扁舟,就那么一個浪頭不聲不響地打了下來。
黑布人口中發出怪叫,蹬蹬蹬狼狽倒退,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整個人萎靡下去。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個鬼魅般的人慌忙逃竄,可腳剛抬起,未名便朝著他的方向伸出右手,修竹般的五指陡然握起,噼里啪啦的空氣爆鳴聲在他掌中響起,而鬼魅般的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貓凄厲嘶叫起來。
方才還橫行無忌的人,轉眼毫無懸念地敗落,甚至沒有一合之力。
轉折太快太詭異,沒有人反應得過來。
未名卻淡然地收回目光,在看著蒼蒼的那一刻,目中嗜血之意旋即變為春風般的和宛,理了理她的散發,溫聲道:“我們去看看師父他們好不好,沒有他們,我根本醒不來。”
蒼蒼點點頭,正要起來,未名卻對她笑笑,伸手換過她肩頭和膝彎,輕輕用力便抱著她站了起來。
“對了,還要找青稞,看看有沒有辦法讓你的頭發復原。”
衣衫展落,雪白的身影如竹如玉,蒼蒼往地面一瞧,癡癡笑起來:“原來你站起來這么高。”
邊笑卻邊流出淚水,滾燙的淚,止也止不住,最后變為嚎啕大哭,一如當初在盛京的靈堂里,對著他的牌位,聲嘶力竭不能自抑。
未名也不攔著,眼里涌現深深的心疼,將她抱得更緊,輕輕吻上她眼角的淚水:“不哭,我還在這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