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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久了還是會有點疼。”他老實回答。

他們師徒間說話總是直來直去的，兩人都喜歡這樣。

莫丹陽看著高大俊美比以前成熟不知道多少倍的徒弟，高興地道：“沒事，你是太久沒走路生疏了，等過一段時日就沒問題了。那樣我也能放心走了。”

“師父要回鐘南山？”

“不然留在這里做什么？”莫丹陽對想要說話的未名搖搖頭，“你暫時就安心在此，我答應過周景寧的，你要輔佐他的兒子，這也沒什么不好，你的復活直接把他的陽壽吃盡了，雖然他是自愿的。但拿了人家的就要還回去。”

他又說：“你也不必覺得虧欠，他就算沒這件事還能活多久？就算踏踏實實也不過七八年了，況且一個沈清旭就不會讓他安生，可換了你就不一樣了。你現(xiàn)在的命格被完全改變，又有一身功力在，活個百多十年不在話下，保周國這么多年安定便是。”

未名笑道：“我不覺得虧欠，我和他今年都二十歲，最遲過了這個春天就到時間了，他之所以還好好的。是我那沉睡的十年換來的，如今只是討回來罷了——當然，他能成全我。我心里對他還是感激的，我只是……”

他看著莫丹陽蒼老的面容，緩緩道：“只是覺得對不起您和兩位師叔。”

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代價沒有報在他身上，親自上手的莫丹陽三人卻是無法幸免。如莫丹陽所說。擁有至高功力的他們活個百十年不在話下，現(xiàn)在，卻沒有機會了。

此次分別便是永訣。

莫丹陽豁達地笑笑：“我這個老家伙無牽無掛活那么久做什么，倒是老余和老楚，你以后有機會幫襯他們的后人一把吧。”他頓了頓，笑得有些促狹。“還有慕蒼蒼，她之前沒能使你改命，原來是等在這里了。她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撇去這點，這個真性情的女孩為師也很喜歡，對你是真么的好，你要好好待她。”

“那是當然。”

“最后一點，你也別怪你師弟妹們。我自來向著你，當初收留他們也是抱著為你多培養(yǎng)一些人的念頭。他們多少有些怨言，這次沒有去救慕蒼蒼，是他們不對，好在周景寧讓那個周子演去通知到了大央那個小伙子，最后畢竟救下了慕蒼蒼。看在同門一場，此事你莫追究了，我回去后就散了鐘南山，恩恩怨怨也就此散了吧。”

未名看著絮絮叨叨如同交代遺言一般的恩師，撲通一下跪倒，只喊了聲“師父”口中便再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做什么？”莫丹陽扶起他，看著他眼里微有濕意，“當年沈清旭要搶在你父親死前生下繼承人，故意早產(chǎn)，周景寧沒事你卻只得一口氣，你父親將你托付給我的時候，你才小貓點大。”他伸手比劃了一下，“你父親死，我無能為力，總要將他的孩子養(yǎng)好，也幸好你爭氣，否則我怎么向你父親交代？”

未名眼里也潮濕了，莫丹陽拍拍他的頭，發(fā)現(xiàn)他比開始佝僂的自己高上不上了，哈哈地笑笑，笑畢又有些遺憾：“可惜不能見你成婚生子，我看過周景寧那兒子，還算不錯，將來你和慕蒼蒼也生一個，必能定將他狠狠比下去。”

他和蒼蒼的孩子……

未名微一晃神，鄭重點頭：“一定的。”

……

這日雨后初晴，養(yǎng)好傷的鐘離決要率領(lǐng)五百精兵里還活著的四百多人回洛陽去，順便也將蒼蒼的情況帶回去，蒼蒼出城送她，未名當然跟著。

“好好待她。”鐘離決只有這一句話，未名點頭：“保重。”

鐘離決最后看一眼蒼蒼，那樣清醒又深刻地，似乎要將她印在腦海，隨即飛身上馬，帶領(lǐng)四百多人浩浩蕩蕩離去。

蒼蒼目光惘然，嘆氣道：“我總覺得我不是好人。”

未名笑著攬住她：“鐘離決會有自己的生活。”

蒼蒼點點頭，很快又振作起來，看著城外開闊的景象，江南初夏，風光自然非北方可比，放眼皆是鶯紅柳綠，雪白的柳絮被風吹過來，她伸手接起一片：“你看，像不像雪？大央的雪可比這個大氣多了，不過柔婉也有柔婉的好處，什么時候我們也和青稞一樣出去到處地走走看看啊。”

未名握起她的手：“想走什么時候不行？”

蒼蒼白他一眼：“你身體還沒好呢，能去哪里？不過我可以等。”說著把他往城門里拖。

還沒走幾步，前方一陣喧嘩，迎面是慌張趕來的周子演，他狼狽下馬，一臉蒼白，盯著未名就像盯著最后的救星：“陛下、陛下他……宮里鬧起來了！”

蒼蒼睜大了眼睛，望向未名。

未名緩緩斂起笑，城頭是強烈刺眼的陽光，遠山繁茂青蔥，不知不覺間春天過了啊，命運的轉(zhuǎn)盤已到達最尾，

他忽然心中惶恐與慶幸交加，感謝沈清旭讓他沉睡過十年，否則今天一起死去的還有他，他如何還能遇得到身邊的女孩，如何擁有今日的幸福？

失去那十年，是為了以后更多的十年。

他輕吸一口氣，執(zhí)起蒼蒼的手：“稍后會有很多煩心事，怕么？”

“反正有你擋著啊，我有什么好怕的。”蒼蒼雙目明亮，盈盈而笑，仿佛最美的畫卷。

未名目光柔和下來，就好像一陣微風吹開池水，蕩開溫柔的漣漪：“那好，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