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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經腦子說出一大堆話，其實是在吳嵐還沒有表態前代她與家里斷絕了關系。血濃于水他知道，可能吳嵐下一秒就會跳出來拆他的臺。可是這些話他不得不說！不管嵐是他們的女兒、外甥女、還是侄女，他只知道她是他這輩子認定的女人！就算嵐因為他對她的家人不敬而厭惡他，他也必須站出來保護她！

吳嵐定定地看向他。她獨立慣了，一直覺得一個人生活沒什么不好的，甚至比男男女女牽絆糾葛的關系更自由灑脫。而內心深處，卻又隱匿著矛盾的渴望。像是千萬年沉睡的火山，即使漫山蒼翠怡神靜氣，卻還是傾慕著火山噴發之時熱烈激蕩，好似要吞噬一切，毀天滅地般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低頭一笑，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怎么說呢……胃里暖暖的……

吳嵐站起身，后退一步與蕭煜德并排，目光一一掃過眾人。事情走到這一步，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不是沒想過忽略自己的感受相安無事地生活下去，也想過不管不顧把心里堵著的怨毒的話全部一吐為快，或許最恰當的辦法應該是開誠布公地好好聊一聊。可是，無論哪種情況她都沒有勇氣去接受。

臨到此時，她啞口無言。

吳嵐整了整衣服，昂首挺胸，一直遮遮掩掩的肚子微微凸出。她恭恭敬敬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跪下，嘴唇堅決地抿起，朝著長輩結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她終于朝前邁了一步，遭世人斥責和白眼的一步。溫熱而酸澀的眼淚霎時涌上眼眶，滴落在地板上。吳嵐伏著身子用袖口擦去，直直地站起身來。

眾人像是被突然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一個個都是嚴肅而難以置信的表情。吳嵐當然知道，這對他們來說或許太突兀了，她想或許憤怒之后他們會有點小小的難過。心有些抽痛，但她不想再這么下去了。這二十多年，她心寒了又熱，熱了又寒，幾乎已經磨光了她那點淡漠的情感。好多決絕的話，吵得天翻地覆的場景在腦海里反反復復蹦跶了一遍又一遍，卻在今天平靜地結束了。不可思議。

吳嵐朝眾人微微鞠躬，對蕭煜德低聲道：“我們該回去了。我去拿行李，你在這等一下。”

“我也去！”蕭煜德一把抓住她的外套，像是片刻也離不了母親的孩子。她妥協道：“好吧，你扶著樓梯慢慢走上去，我先去拿行李。”

“那你快點！”她剛剛才說了那種話，心里惴惴的，好慌！

“嗯。”

“站住！”

吳嵐頓住腳步。

“你什么意思！我們辛辛苦苦養你這么大，為你操了多少心？！磕三個頭就完事兒了？！你奶奶起早貪黑的做生意，手都被泡爛了，都是為了誰？！你良心哪里去了？！被狗吃了？！”

“小嵐你也太不像話了！看把你爸氣的！快過來認錯！”

吳嵐回過身，面色有些冷：“養大我你們到底操了多少心我不想費口舌跟你們理論。你們養我這個孩子不就是為了防老嗎？你們也不用擔心，我雖然和家里斷絕關系，但我每個月會寄錢回來。”

“誰稀罕你幾個錢？！你以為傍上個富二代就萬事大吉了！這種人有幾個是靠譜的，他能真心待你？！到時候喜新厭舊看你上哪哭去？！”

蕭煜德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想要理論的樣子，吳嵐抬起胳膊擋住他，微諷道：“長這么大，第一次看到你們這么關心我，說真的還挺感動的。怎么說呢，我這么個高中畢業的半文盲能傍上這么個富二代也算走了狗屎運，還多虧你們把我生得這么搶手。我也沒有那么天真，真以為能當一輩子富太太，不過你們可能還不了解我的性子，話既然已經說出口，我為了面子絕對不會收回。我自己選的路，跪著也會走完。我選的人，就算走到離婚的地步，我也會分他一半家產。而哭這么奢侈的東西，這些年我已經花盡了。反正我走之后，你們該怎么過日子還怎么過日子，根本沒差不是嗎？”

吳嵐頭也不回地緩步上樓，箱子還沒打開，她拎了就下來了。她又從樓梯下的儲物柜里取出了戶口本，道：“戶口本我拿走了，用完了會寄回來。你們慢慢吃。”

“你對長輩都是什么態度？！‘孝順’學校里難道都不教的嗎？！讀書都讀到□□里去了啊？！”

“小學是有教過，你們教沒教過我已經忘記了。不過，你們掛在口邊的話我記得很清楚。我這個女兒一點也不孝順，跟家里人也不親近，對老人又不好，以前沒生就好了，白白花費鈔票養大以后也是給別人家做媳婦，生了連個屁用都沒有。說的真好。跟我現在一模一樣。”

吳嵐看再沒有人說話，扶住蕭煜德的肩膀道：“走了。”

“你就是這樣當女兒的？！”緊接著是父親氣極砸凳子的聲音。“吳程青！你敢去？！把他拉住！”

“哪家女兒像她這樣，實在太不像話了，說出去難也難看死！”

“罪過啊，到底造了什么孽！”

“她要走讓她走，我們家又不缺她一個！”

……

身后嘈雜不堪的聲音讓她心煩意亂。

“不想聽就不要聽了。”蕭煜德抬手捂住她的耳朵。

吳嵐面色有些蒼白，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我沒事。”

蕭煜德眸光波動，無言得將她往懷里摟緊了些。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心硬如此并不是天生的。她的心一次一次被戳得千瘡百孔，血流不止，不得已才結起厚厚的傷疤，不然大概會心傷而死。

吳嵐把蕭煜德安置好，拿來毛毯蓋在他腿上，然后眼睛無神、面色灰敗地跌坐到駕駛座上，將車窗整個搖下。

“剛才我看見鎮上有個還不錯的酒店，離得也不遠，今晚我們住那兒吧。”她的精神狀態很不好，他也不挑地方了，趕緊讓她休息才是要緊事。

吳嵐固執地搖頭：“不。去市區。”這個地方，她一秒也不想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