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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豪聽了這話果然閉上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蘇小芳,你也別用這種態度對我。我知道這事我做的不地道,可是我也有苦衷的。我不是給你打了一筆錢么?要真是心里沒有愧疚,我還用的著這樣?”
蘇小芳的的確確還考慮著要把錢退還給李宇豪。單純地為了同過去劃清經濟界限,不想為一萬多塊錢落別人的口實。不過,這話她心里想想可以,聽見李宇豪這么說出來,就完全不是滋味。她冷笑一聲:“這么說來,你今天是來找我要錢的?”
李宇豪聲音低了八度:“也不是。。?!?
蘇小芳打斷:“正好,我也想找個機會和你算算帳。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正值周末,餐廳的客人有點多。李宇豪先是一愣,“算什么帳?”又左右看看,“還是算了,這里人多。。?!?
蘇小芳:“人多才好。人多了,可以做個見證,看看誰算的有道理。你打個電話,叫你女朋友也過來聽聽?!?
李宇豪望著蘇小芳,干笑兩聲:“我也不是來找你要錢的,你不要這么敏感?!?
蘇小芳瞪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叫她過來。”大約李宇豪從前沒有被她這么兇狠地瞪過,一時間心里發毛,小腿肚子有點發抖。
這時候梁淑靜也回來了,坐在蘇小芳身邊,高冷地笑了笑:“是啊,你就叫她過來吧,省的事后說我們倆欺負你。”
李宇豪頓時臉色有些不好。終于還是掏出手機打了電話。梁淑靜是出了名的兇猛,李宇豪一直都有些怕她。
三個人各懷心思地坐著喝茶。沒一會兒,阮繼玲回來,如臨大敵地看了一眼梁淑靜,又望著蘇小芳:“叫我來干什么。”
梁淑靜沒作聲,看來是打算把主戰場完全交給蘇小芳來掌控。
蘇小芳金刀大馬地一抬手:“坐?!蹦菤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三個女老大帶著個小弟談生意。
阮繼玲又看看李宇豪,在蘇小芳的對面落了座。
蘇小芳醞釀了一番,說:“是這樣:我和李宇豪談戀愛談了八年,分手花的時間連八分鐘都不到。自然還有些收尾的事情。別的都好說,就是有關錢的問題,務必要交代清楚,省的不明真相的人道聽途說,混淆是非。今天既然遇見了,我們就把帳好好算一算?!?
阮繼玲鼻子里一哼:“談戀愛花錢,你情我愿的,還有往回要的道理么?真是笑死人!”
蘇小芳看她一眼:“你潑我一身咖啡,我都沒和你計較。我不是不講理的人,你怕什么?”
阮繼玲噎了噎:“好,那我就聽聽你怎么算帳!”
蘇小芳望了對面兩個人一眼。李宇豪半耷拉著腦袋,沒生沒氣;阮繼玲則好像只準備戰斗的公雞,昂著頭戒備著。她心里冷笑,嘴上不急不慢地說:“這第一條,我今兒算的這個帳,是從大學畢業之后開始的。讀書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賺錢,都是靠家里,大家差不多,就不細算了。”
“大學畢業之后,我上班,李宇豪讀研究生。這一個人掙錢,一個人不掙錢,出去吃個飯,看個電影,逛個街,買個衣服什么的,自然是掙錢的那個人出錢。這帳是沒法算得清楚的。也用不著算。總不成叫沒掙錢的賣血換錢談戀愛吧。”
“所以,我今天算的是除開這些日常之外的開銷?!?
蘇小芳說到這里,看李宇豪一眼。后者依舊耷拉著腦袋,大半臉都遮住了,看不出臉色。倒是阮繼玲,正面看著她,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
“李宇豪,大學畢業那年冬天,你父親生病住院,那時候我剛剛過實習期,厚著臉皮死磨著主管把年終獎金三千塊先預支給我,全部都給了你寄回家。當時你流著眼淚對我說,這錢算是借我的。有沒有這回事?”
阮繼玲側頭看他。他輕輕地點點頭。
“過完年你去江西實習,遇到小偷,證件錢包被偷了個精光,連回來到車票都買不起,我給你匯了一千塊錢救急,有沒有?”
阮繼玲又皺著眉看他。他沒作聲。
“第二年春節你來我家拜年,你從頭到腳全套新衣服,三千多,還有買的禮品,煙、酒,將近八千塊錢。你沒掙錢,全是我省吃儉用省下來的?!?
阮繼玲干脆不看李宇豪,審視地看著蘇小芳。
蘇小芳咬咬牙:“好好,好,這個不算。”
“……那年五一,我同你回家見你父母。當時買禮品花了三千多,又拿來五千塊包了紅包送給老人,這個該算吧!”
李宇豪依舊是那個模樣,一動不動。
“春節的時候,你父母帶著你姐姐的孩子來H市過節,吃住行哪一樣你操過心?那一次他們住了半個月,花了差不多一萬塊。因為手頭錢用完了,當時都沒敢帶去我家見我父親?!?
“……過完春節你感冒。本來是小病,結果被校醫院拖成大病。到協和檢查說發現肺部陰影。那次在協和住了一個禮拜的醫院,醫保不報銷,花了有五千塊?!?
蘇小芳頓了頓。那時候的艱酸哪里是這幾句話能說的明白的?本以為已經過去的事情,可提起來心頭還是發酸。她暗暗平息自己的情緒,這才再次開口:“……第三年春節,你父母來我家,帶著兩萬聘禮。那錢是哪里來的?最后我爸用那錢給我們一人買了一臺電腦,一部手機。相當于還給我們了?!?
蘇小芳說完這些,也覺得好像被抽干了力氣。“我說完了。李宇豪,你算一算,如果談還錢,你該還我多少錢?你那一萬五,夠么?”
幾個人都沉默不做聲。氣氛正凝重的時候,梁淑靜突然石破天驚地說了一句:“蘇小芳,我發現你簡直是頭奶牛??!”
三個人都望著她。沒人笑。倒是旁邊的花墻之外,一個人憋不住笑了一聲,聲音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