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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從書卷中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待看清楚后,隨即笑道:“哀家當是誰,快快過來。”
我從絲被中坐起身,待那抹嬌小的身影慢慢走近時,不禁皺起了眉頭:“怎么回事,何事如此慌張連鞋也顧不上穿,成何體統。”邊招手邊一疊聲喚道:“春好,春好?”
話音未落間衣袖被一雙纖細的玉手扯住:“姑姑快別嚷,蓁兒知錯了。春姑姑每天在侄女耳根子邊上嘮叨煩都要煩死了,蓁兒只是睡不著想跟您說說話。”我看著她委屈的樣子,無奈又好笑。
蕭蓁是我蕭式一族殘存的最后一點血脈。作為蓁兒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親人,我希望能給她一個無憂無慮的生活和一個可以期許的未來。
如今蓁兒已經成年,本想著在身邊的王侯將相中挑選風姿卓越者當作蓁兒的良配,讓她可以歡愉一生,不要像我一樣卷進政治的漩渦窮其一生成為政治權利的犧牲品。可如今看來也是不能了。想來也是,身在帝王家,又哪有所謂的什么一世自由歡愉可言呢?
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傳來,我知道是春好。她的腳步聲既輕又快,可每每總被我察覺到。這不禁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玩捉迷藏時我總能穩健的捉到她。她是我童年回憶里除了母親以外最溫暖的存在。
昔日那些美好的歲月時光時至今日依舊歷歷在目,仿佛是昨日才發生的。一覺醒來,我依然是那個蕭梁長樂宮中不知煩惱為何物的小帝姬。
如今午夜夢回噩夢驚醒,留下的卻只剩無盡的追憶和枕邊悄悄流下的那抹淚跡。思及此,我自嘲的笑了笑,做直了身子等待春好向我身邊走來。
“公主”春好垂頭近前來。如今這偌大的天下也僅剩她一人肯畢恭畢敬的牽起嘴角喚我一聲公主了。
春好手里捧了絲履向我福了福,旋即向蓁兒道:“姑娘,快些穿上罷,起風了,小心著涼。”我見蓁兒垂著頭,一副極不情愿的樣子擺弄著衣角,便抬手接過絲履,笑道:“給我罷,春姑姑你且先下去,容我跟咱們蓁兒姑娘說幾句體己話可好?若屆時話也說完了蓁兒姑娘還不肯穿鞋,再叫我們鐵面無私的春姑姑也就是了。”
蓁兒聽后,撲哧一聲笑了,從我手中搶下絲履道:“姑姑您就別逗侄女了,侄女穿上便是。”
蓁兒穿鞋的空當,我望向春好。她也正望向我,皺著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嘆口氣,向她比了個“我有分寸”的口型。春好才又垂下頭畢恭畢敬向我行了禮,退出了寢殿外。
我收回目光,慈愛的摸著蓁兒嬌俏的臉龐道:“蓁兒,還記得姑姑為什么給你取這個名字嗎?”我感覺到蓁兒的臉在我手心里蹭了幾下:“記得,‘桃之夭夭,其葉蓁蓁’姑姑希望蓁兒像桃樹一樣枝繁葉茂永遠生機勃勃,長命無絕衰。”
我收回撫在蓁兒臉上的手指,捋了捋衣袖:“說的不錯。我的母親,也就是你的祖母惠仁皇后一生酷愛詩經。她曾說,‘女子名,當引詩經’。母親過世這許多年,我一直沿用她的作風至今。然而今日,我賦予你的名字新的含義,‘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其實,這本是一首賀新娘的詩篇。惟愿我的蓁兒嫁入齊國后母儀天下,慈德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