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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火車在金屬剎車的阻止下極不情愿地停了下來,車輪和鐵軌因為摩擦發出了一聲巨大、冗長刺耳的尖叫聲,隨后像一只燒開了的高壓鍋向外面狠狠地吐了一大口氣才肯罷休,安分了下來。
慣性的作用讓奚筠邗在火車停止之后還猛地向前一沖,順勢沖出去的手差點兒把桌子上的水瓶打翻,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時扶穩了。
“停車了?”奚筠邗心里暗自問道。
“火車進站了,這里是俞鄉站,外面有好多人啊!”陳可芳指著外面,像是跟孩子說,又好像在和奚筠邗說。
奚筠邗反應過來,向對面的車窗外望去,外面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了,幾十盞燈掛在高高的柱子上,把站臺一百多米長二十多米寬的地方照得沒有一絲兒黑影,燈火通明得甚至有些炫目。大大小小的包裹被拎著、背著、扛著,有的甚至被掛在一節節□□的脖子上。一雙雙如餓狼撲食般犀利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即將要打開的車廂門,腳下、手上、口中早已磨刀霍霍、躍躍欲試。站臺上反復播報著這趟列車的信息,連坐在車廂里面的人都聽得十分清楚。車廂里也突然熱鬧了起來,很多人紛紛站起來走到過道上,趁停車的空當出來伸展伸展筋骨。
車內與車外,一樣的狀態,卻是不同的心態。
奚筠邗沒有離開位子,他能夠習慣久坐的情況。
門“咣當”一聲打開,車窗外的騷動突然間一下子增加了一個數量級,甚至像是把笨重的車廂都震得搖搖晃晃起來了。
“別急,哎,這位大爺,你先別擠進來,先等下站的人下完了再進來。”乘務員努力地維持著秩序,擋在一位身上掛著兩個大麻袋、背被壓得像一只河蝦一般沖在人群最前面的老大爺前面說到。
車里面的人也是一樣蠢蠢欲動,不過車門過于狹窄每次只能允許一個人通過,就連身邊帶一個稍大一點的行李都要側過身來才能過去,再加上乘務員一再強調,車內的人才極不情愿地排成一條長龍,一直延伸到車廂的中部。過了好久,這條長龍才懶洋洋地緩慢蠕動起來。
好不容易把下車的人全部疏導到了車外,沒想到車外的攻勢比之前更加猛烈,竟一哄而上,涌了進來,生怕進去晚了座位便會被別人搶走。其實每個人手里都拿著票,每張票上都清清楚楚地寫著座位的編號。
人們總是過分擔心、敏感,害怕會失去本就屬于自己的東西,所以就瘋狂地想搶在別人的前面。這樣的事情每天每時每刻都在各個地方上演著,從古至今幾千年來,從未中斷。
我們到底在爭什么?又在害怕著什么呢?
率先擠上來的乘客像是那個說了一聲“芝麻開門”后見到了滿地金銀財富的人一樣,眼里充滿了“貪婪”。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未經開墾的土地,于是快跑、站定、把行李迅速地放到最好的位置上、坐下、低聲喘氣、擦去滿頭的大汗,好像是剛剛從一場戰爭中脫身出來的士兵,或許,對于他們來說,這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五分鐘后,種種騷動總算是逐漸平靜了下來。奇怪的是,奚筠邗旁邊的位置上沒有新來的乘客,這里依舊只有他和陳可芳兩個人,哦,不對,是三個人,還有那個在酣然熟睡的嬰孩呢!奚筠邗的身邊是一個空位,他在靠窗的位置,陳可芳那邊是兩個空位。奚筠邗以為沒有人再會上車,便靜靜等待著火車啟動。可就在這時門口處突然傳來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聲音:“哎呦媽呀,差點沒趕上,可把我累壞了。”聲音大如驚雷,以至于剛剛安靜下來的整節車廂里所有的注意力全都一下子投了過去。它卻沒有一絲收斂的意思,繼續發作道:“老張那個人啊,實在是靠不住,叫他早點出發送我到火車站,結果非拖到把那場足球比賽看完才動身,現在可好了,差點沒趕上,他個癟犢子玩意兒!”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奚筠邗不覺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背后的方向。只見一位近五十歲,身材高大、神采奕奕的中年婦女朝著自己這邊過來了。
奚筠邗正想著事情,猛然卻發現剛才那位阿姨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圈褐色的卷發像卷茂盛的蘿卜葉盤在她的頭上。她沒有多余的行李,只有一個小號的背包,所以她沒有興師動眾地去拜訪行李架,很快便一屁股坐到了奚筠邗的對面,準確一點來說是斜對面。
也許是因為剛才的聲音實在太大,酣睡的嬰兒被吵醒了,整節車廂一下子響起了尖厲的哭聲。陳可芳趕緊安撫,哄道:“乖,寶貝別哭。”聲音里有些年輕母親特有的不知所措。
哭聲、吵鬧聲、打電話聲、嬉笑聲……車廂里更鬧了!
“嗚!”火車又徐徐地開動了。
駛出俞鄉站,下一站又會是哪里呢?
“哎,姑娘,你這可不行,孩子可不會這么容易就哄下來的。”那位剛剛坐下沒幾秒鐘的阿姨轉頭對關切陳可芳說道,眉毛卻已經對著小孩率先跳起舞來了。
陳可芳焦急地問道:“那該怎么辦?”顯然她從來沒有遇到這這樣難以解決的問題。
“我來試試!”
她從她碩大的手掌中抽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到孩子的衣袖里輕輕握住那里面的纖纖小手,然后有節奏地左右搖晃起來,對著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兒做出一個又一個鬼臉來,嘴里還不停地、變著戲法兒似的說道:“小乖乖,看奶奶給你做鬼臉,咦,看這里。”
嘿,沒想到,這阿姨哄孩子還真有一套,哭聲馬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稚嫩的笑聲和一張咧開嘴、露出一顆剛剛尖的門牙的笑臉。
“謝謝你呀,阿姨。”陳可芳看她應該和自己的母親年紀差不多,就稱呼了一聲“阿姨”。
“不用謝,謝啥啊,呵呵,呵呵呵。”阿姨哈哈哈地笑起來。
陳可芳看著孩子,自己也開心地笑了,自言自語道:“你這個小鬼,一哭起來就拿你沒辦法。”
阿姨聊起自己的家常來:“我閨女小時候也一樣,開始我也不懂,就慢慢琢磨唄,后來就找著方法了,還挺管用,現在用來對付我那個小外孫也是這樣,呵呵呵。”
“小孩兒得逗她,她才會高興,我閨女三歲開始,我就每天講一個笑話給她聽,一直到她結婚。現在都快三十歲的人了,自己也有孩子了,有時候還纏著我講給她聽呢。”阿姨邊說邊笑,滿溢在臉上的幸福與滿足像涌動的潮水,擴散開來,讓奚筠邗和陳可芳似乎也能感受到,感受到她那其樂融融的一家子。
“哦,阿姨,你也是去終點站嗎?”陳可芳關心地問道。
“是啊,旅游,想趁著歲數不是太大多出去走走。”回答簡短而有力,那聲音亮如洪鐘,絲毫沒有被五十歲的年齡拖累。
陳可芳一聽,興奮地說道:“真巧啊,我也是到終點站下車,這位弟弟也是。”說著她笑著指了指對面的奚筠邗。
那阿姨打量了奚筠邗一下,道:“那真好,這一路上有人嘮嘮嗑就不會覺得無聊了,每次出門就怕火車上沒人嘮嗑。”
奚筠邗對阿姨微微一笑說:“阿姨,你好,我也很喜歡旅游的。”
“哎呦,遇到有緣人了啊,小伙子,你都去過啥地方啊,給秦阿姨講講唄。”她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姓氏。
奚筠邗認真地回憶了一下,道:“西湖、峨眉山、九寨溝、海南島、□□大草原、青海湖、泰姬陵、吳哥窯......”
“你還去過外國啊!”秦阿姨馬上驚嘆道。
“小時候我爸爸帶我去的。”
“我去過中國的不少地方,什么西藏、新疆、內蒙古、云南、廣西都去過,就差國外了。一是因為咱不懂外語啊,到了外國那不是真成了啞巴了?二來是我在國內到處走走花的錢不多,要是到了外國那可就要不少花了,我一個老太太哪來那么多錢啊!。”說完,秦阿姨又一次笑起來,東北人那似乎與生俱來的豪爽躍然紙上。
秦阿姨說著說著便把注意力挪到了那個孩子的身上,屁股早已悄悄地從最靠近過道的位置挪到了中間的位置上,緊挨著陳可芳。顯然從她上車到現在短短十幾分鐘內,秦阿姨用她豪爽中特有的親和力很快、很完美地融入了由奚筠邗和陳可芳還有那個孩子暫時組成的圈子里來了。
性格魅力大概是這世界上最模仿不來的東西。
“這是個姑娘吧,長得可真水靈吶。”秦阿姨一邊逗著孩子一邊說道。
陳可芳點點頭,幸福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來,奶奶給你講個笑話,雖然現在你聽不懂,等你長大了以后你媽媽講給你聽的時候就懂啦。”秦阿姨說完做了一個鬼臉。
車廂里的廣播播報了整點時間,晚上22點。
窗外樹影幢幢,闃無一人,風聲呼嘯,估計火車早就已經駛離了車站,駛入了曠野之中,偶爾傳來的荒野狗叫聲更加證明了這一點。
月光如水,夜深得悄無聲息。
秦阿姨的笑話讓奚筠邗突然沉默了下來,他又開始回憶從前。
那天回到學校之后奚筠邗的心情還是久久不能平復,他覺得葉小畫身上有種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神秘感。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度過了幾天學校生活,似乎每當他有空隙停下來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就會立刻浮現出他上次在山頂見到葉小畫的情景,以至于她的樣貌的細節也奇怪地印刻在他的記憶里。就這樣恍恍惚惚又到了星期六,他覺得有必要再去一次那個地方,希望能夠遇到她!
可是當他滿懷期待來到山腳的時候心里卻頓時一涼,山腳的石階上沒有前兩次那些活動的痕跡了,周圍也比之前安靜得有些異樣。
難道這次,她沒有來嗎?
奚筠邗一邊爬山一邊留心著周圍的情況,即便他還處在山腳的地方的時候也是如此,那個樣子似乎不像是來爬山的游客,而像是來捉拿某個逃犯的警察。可他一路上并沒有看到葉小畫的影子,即將抵達的山頂是他最后的希望。奚筠邗小心翼翼轉過彎角,來到這片開闊地,快速地掃了一遍,還是沒有!他的心情瞬間又落下去一大截。他不相信,又站到山頂最高的一塊石頭上向四周看了一遍,看到的除了漫過山頭的一片云海之外再無其他東西,他似乎徹底失望了。
他緩緩地從石頭上跳下來,盡量顯得身形輕盈,他裝作若無其事般、慢慢走到崖邊去欣賞風景。
可是此刻,縱有千萬美景,又怎能沖淡他心中的失落呢......
他也不明白心里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波瀾開來。
回到學校,只有當把注意力轉移到學業上的時候,奚筠邗才會暫時從心中的失望和疑惑中解脫出來。從小到大,學習上的事情總是可以讓奚筠邗又多出一份定力來。
“奚筠邗同學,你好!我是建筑大學學生工作處,我們很高興地通知你我校的攀巖比賽將在本周星期四下午兩點舉行,地點是夢想廣場上,請你準時參加。溫馨提示:請穿輕便的鞋子和寬松的衣褲,保護裝備現場提供,不必自行準備。祝愿取得好成績。”一條短信突如其來地闖進手機,讓專心看書的奚筠邗嚇了一跳。
原來是上次報名參加的攀巖比賽就要舉行了!
“周四,不就是后天嗎?明天下午沒有課,可以騎車出去逛逛,正好可以舒展舒展筋骨。”奚筠邗心里想。
去哪兒呢?
突然,四個字不由分說地跳入他的腦海:海洋大學!
“好,就去那里。”奚筠邗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回答得這樣干脆!
“去哪里啊?”同寢室的其他三個同學被奚筠邗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齊聲問道。
奚筠邗朝他們尷尬地笑了笑。
海洋大學和建筑大學正好在這座城市的兩頭,走常規道路的話即便是騎車至少也要兩個小時,但奚筠邗早就在地圖上研究出了捷徑,穿過一條隧道會讓時間縮短一半。
第二天下午,陽光明媚,進入到四月的尾聲,天氣越發顯得怡人,春風吹得人直叫一個舒坦。
奚筠邗只用了50分鐘便到了海洋大學的門口。
剛踏進大門,奚筠邗就被廣場上巨大的噴泉吸引住了,噴泉的中央是一只頂著巨大圓球的海豚,如柱的泉水沖上云霄然后又如天女散花似的灑了下來,一種噴薄欲出的生命動感蠢蠢欲動。
此情此景讓奚筠邗想起了那一次贏得和父親奚國柱的爬山比賽后第二天去海洋館的情景。那天他看到的第一個場景就是憨態可掬的海豚頂著一個大氣球沖出水面,給觀眾奉獻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之后他又陸續看到了兇猛暴戾的大白鯊、笨拙可愛的帝企鵝、長著一對長牙的海象、玲瓏剔透的金邊魚、隨著波浪搖擺身體的珊瑚草......應有盡有,每看到一樣新奇的事物,他的視覺就會被一次次沖擊。從那之后,他就深深地、無可救藥一般地迷戀上了海底世界,光是關于海洋的書籍他就買了整整兩抽屜。奚國柱在這方面絕對不會對兒子吝嗇,凡是買書便有求必應,這倒是惹惱了奚筠邗整天忙得不可開交的白領母親趙方怡。她不止一次對奚國柱父子說過:“你們父子倆都是一個樣,喜歡起一件事情來就瘋狂,最后的爛攤子還是要我來收拾,你看看你們的房間有哪一次不是我收拾的?”趙方怡一邊憤憤不平地說一邊卻抿著嘴偷偷笑著,她其實心里高興著呢,兒子是多么優秀啊!
奚筠邗推著自行車繼續往里面走,櫛比鱗次的教學樓、妙不可言的花園、別致通幽的小徑、三三兩兩的行人、忽隱忽現的背影、憨態可掬的笑容以及彌漫在空氣中的校園氣息都一股腦兒地朝著奚筠邗撲來,讓他有些應接不暇。奚筠邗覺得海洋大學的布置和建筑大學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一個有著海洋藍色的浪漫色彩,而另一個卻是紅色的莊嚴色彩。走著走著,他來到一潭湖水前,牌子上寫著“鏡波湖”,湖面真的像一面鏡子一樣平整光滑,偶爾吹來的一陣微風弄起一點無關大雅的褶皺出來。湖中心殘留的霧氣輕輕依附在湖面上,猶如一層薄紗披在上面,連湖心亭的位置都似乎要費些眼神才能看得見。偶爾水面上會浮起兩只水雉,嬌小玲瓏,水珠在油光發亮的羽毛上滾動,只一兩秒鐘的工夫過后它們又消失在一圈波紋的中心。應該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吧,在沒有人打擾的小世界中自由地嬉戲,多么令人羨慕!
奚筠邗看得出奇,似乎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來找葉小畫的,他總感覺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在推動著他來到這里。
可是他并不知道葉小畫住哪里,奚筠邗當時也是粗心,竟然沒有問清楚。或許那個時候,在兩個人的心里都覺得那只是一次平常普通的相見罷了,點到為止就好,不必和盤托出。在一個房間里認出一個人來很容易,可是想要在偌大的一個校園里找到一個人可不容易。奚筠邗迅速地在腦海里把葉小畫說過的話和她的做過的事情過了一遍,希望從那里面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一年級、金庸武俠、花、早起、登山、笑容……
他問一位從身邊經過的同學:“你好,請問你們學校的學生不同的年級住在一起嗎?”
“不是的,那邊是大一大二,這邊是大三,那一邊是大四,那里是研究生。”那同學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方向說。
“哦,謝謝,請問圖書館怎么走?”
“沿著這條路走到底后左拐就到了。”
“謝謝。”
“不客氣。”
奚筠邗走到圖書館前時才驚奇地發現大一大二年級的住宿區就在旁邊,這樣一來,他可能真的有可能遇到葉小畫。奚筠邗看了看手表,15點29分,還有一分鐘正是建筑大學下課的時間,不知道這里的課程時間安排是怎樣的?他正想得出奇,下課鈴聲突然響了起來,猶如一支射出的利箭,直鉆耳蝸,一下把奚筠邗的思緒給打斷了。不一會兒過后,人群便從前方的教學樓里面蜂擁了出來,朝著奚筠邗所在的方向涌來。被這鈴聲一驚,又即將陷入人流之中,奚筠邗變得不安起來,不知所措,他只好將自行車推到一個空曠的地方放好,然后將身體輕倚在上面,關注著人群,他覺得葉小畫可能出現在那里。倘若等不到葉小畫出現,接下來究竟要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好先等下去再說,心里卻不由地一點一點地緊張起來。
奇怪的是,等到所有的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凈的時候,奚筠邗仍然沒有見到葉小畫的影子,這反到稍稍讓他些許輕松。
“這樣也好。”他心里一下子跳出這四個字出來。
就在他準備推自行車離開的時候,身后面的一個聲音卻魔怔一般地叫住了他:“奚哥哥,你怎么來了?”奚筠邗身子一顫,迅速回過頭來,看見了一張已經熟悉了的笑臉。
“啊——”奚筠邗說不出話來。一是因為他也說不出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里,第二點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這個人居然叫他“奚哥哥”,奚筠邗覺得自己一下子進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里,難以自持。過了很久,他才壓抑住內心劇烈的波動,盡可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出來,對有著一雙如水般清澈的眼睛的葉小畫說道:“上次聽你說在海洋大學讀書,所以這次我來看看你們學校怎么樣。”奚筠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葉小畫好像沒有看見奚筠邗臉上尷尬的笑容似的,繼續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的?全校有一萬多學生呢?”
奚筠邗紅著臉把自己怎么找到了這里的經過告訴了葉小畫,葉小畫聽得張圓了嘴巴,嘆道:“你真厲害!”
“我剛剛下課后走的另外一條路,沒有走平常的那一條。剛才走到這里看到前面有一個人靠在自行車上,覺得有些像你,所以走上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你呀!”葉小畫興奮地說道,笑起來的時候兩條眉毛彎得如柳葉一般。
“呵呵,你記得我的樣子啊——”奚筠邗拉長了聲音,語氣里分明帶著一絲驚訝的味道。
“當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