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奚筠邗松了一口氣,搪塞憨厚老實的汪皓還是挺容易的事情,可是剛才縈繞在他心頭的那件事情卻著實讓他摸不著頭腦。
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奚筠邗慢慢站起來,深吸了口氣,在寢室里不足八平方米的空間里慢慢來回踱步。他仔細回想著葉小畫:獨自一人爬山、和她爸爸走二十多公里路去看望奶奶、摔倒在雪里卻反過來安慰她爸爸、爬山摔破膝蓋流血不止卻說‘沒關系’、面對懸崖壁上的黑色曼陀羅贊嘆其偉大與勇敢......
好像,這么長時間來,葉小畫都在把生活中的陽光展示給他,卻從來沒有向他提及過任何的傷心難過。還有,一旦涉及到愛情這個敏感的話題的時候,葉小畫總是能夠輕松自如地應對過去,不給他任何可乘之機。
難道她真的只是把奚筠邗當做她的奚哥哥了嗎?
奚筠邗越想越有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突然之間,他像一只泄了氣的皮球,感覺到了一種失敗的沮喪,他隱隱感覺到從現在起,在葉小畫面前每往前進一步都有可能發生意想不到的結果。
第二天早上太陽光如約來到地球喚醒沉睡中的生命,寢室窗戶沒有窗簾,刺眼的光線照進來的時候分毫未減地打在了奚筠邗的臉上。有時候,晨光比鬧鐘管用,醒來之后的奚筠邗全然沒有了睡意,經過昨天一夜的掙扎,最后他終于靠著睡眠暫時擺脫了葉小畫給他帶來的苦惱。可是那又怎么樣呢,當他睜開眼睛時出現的還是葉小畫那一張如牡丹般盛開的笑臉。
“我這是怎么了,難道我真的喜歡上葉小畫了嗎?可是為什么呢,我究竟喜歡上她什么了?”奚筠邗一邊穿好衣服一邊心里默默地想著。
“你喜歡她堅強、樂觀、開朗、爽快、善良。”有一種聲音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奚筠邗一驚,連忙緊張地用目光把周圍掃視了一圈,卻發現寢室里除了輕微的打鼾聲和細碎的磨牙聲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的聲響了。
聲音消失了,奚筠邗卻鬼使神差地一一為這些形容詞找到了可循的依據:堅強,或許是在葉小畫膝蓋摔破之后仍然要繼續前行的選擇;樂觀,或許是葉小畫對于曼陀羅花性格的概括;開朗,或許是是葉小畫那永遠不會凋謝的笑容之花;爽快,或許是葉小畫說做就做、說走就走的性格;善良,或許是葉小畫看到劫匪時想也沒想就追出去的那一步。一一配對之后,奚筠邗心里又細細讀了一遍,這一次,他讀得異常小心,好像怕遺漏了什么似的,讀完后又覺得那幾個“或許”不好,就把它們都去了再讀了一遍才覺得功德圓滿。
可是,當他在心里面積累起一點信心和愉悅之情后卻又馬上想到了她的眼睛,那雙在回答江婷時不像在撒謊、異常平靜的眼睛。“究竟她是怎么想的,她會喜歡我嗎?她難道真的只是把我當做哥哥嗎?”一連串的問題又一次在奚筠邗的心里炸開了鍋。
一個著名的哲學命題是:人不可能同時踏進同一條河流中。可是我們的奚筠邗好像在“愛與不愛”的這條河流中反復伸出腿又反復踏進去,年輕人的煩惱,他也同樣躲不過的,既然躲不過,那就應該勇敢去面對它,可是,又該拿什么來勇敢呢?奚筠邗沒有答案。
另外一邊的葉小畫對奚筠邗的苦悶卻是全然不知,那天在回答完江婷關于他們倆關系的猜測的問題之后,她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地繼續前行在她的生活大道上了。
可是江婷卻沒有因此止步,八卦的好奇心加上她雪亮的眼睛給了她看穿奚筠邗和葉小畫各自心思的能力。“小畫,那天那個什么奚哥哥他到底是什么人啊?看他好像很關心你的樣子啊,快,老實跟我說!”這已經是這兩三天以來江婷問葉小畫的第八遍了。
葉小畫梳完頭轉身對江婷笑道:“我看八成是你迷上他了吧,怎么老是提起他呀!呵呵呵。”
“哎,人家心思都在你哪兒呢,那天我仔細觀察過了,除了第一眼看過我之外他就再也沒有正眼看過我,眼里全是你,你還說只是一個學長而已,嘿嘿,誰信啊!”江婷一臉壞笑道。
“好吧,既然你那么想見他,下次我叫他過來,我們三個一起吃飯,你們好好認識認識,反正奚哥哥也挺喜歡認識新朋友的,到時候你就一次性看個夠,哈哈。”葉小畫眼睛一轉,想出這主意來。
“好啊,何樂而不為呢!”江婷高興地拍起手來。
“不過,有一條,得你請客!”
“啊?為什么啊?”
“你不愿意啊,那算了。”葉小畫轉過身去,可是竊笑已經爬上她的臉。
“哦,好吧。”江婷一臉委屈。
“哈哈,哈哈哈。”葉小畫止不住大笑起來,“對了,今天是禮拜三吧,我還沒去醫院呢,你現在陪我過去吧,也順便給我這腳換點藥了,要不然到時候可真要成為瘸子了,就不能和奚哥哥一起爬山了。”
突然一束強烈的白光徑直射了進來,奚筠邗猛然醒來。他看了看車外,火車正經過一片工地,從探照燈那頭發射出來的光芒像一條遒勁有力、兇狠野蠻的巨龍戳穿了每一件它觸及的物品,包括這列正在高速行進中的列車。他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依舊是鼾聲如雷,車廂里似乎很平靜。奚筠邗又看了一眼那對剛上車不久的情侶,他們早就已經相互依偎著睡下了。對面的秦阿姨終于偃旗息鼓,把報紙放在了臉上,然后靠在位置上仰面睡下了。這一次,確確實實只有他一個人醒著了,他將一個人面對這漫漫長夜,不管這無盡的黑暗中他將會遇到些什么,他也只能夠靠他自己了。
他打了一個哈欠,重新把頭靠埋在了胳膊里。
越想忘記卻越難忘記,越想擺脫卻越難擺脫,奚筠邗現在終于深深地明白了這個道理。無論他做什么,他都感覺葉小畫就在他的身邊,那樣興高采烈地看著他,那樣笑靨如花地對著他,她如影隨形卻又不顯山露水。
“運動,對,運動,只有運動能夠讓我不去胡思亂想。”奚筠邗心里突然強烈地喊道。以前每次提不起精神來或者孤獨煩悶的時候,奚筠邗就會用瘋狂的運動來解救自己,他用讓身體流光每一滴汗水、榨干每一絲能量的辦法來讓肉體承受巨大的痛苦來平衡掉精神上所受的煎熬。
可是這一次,會有用嗎?
奚筠邗抱起汪皓的專用籃球一個人走向學校的球場,任憑汪皓在后面對他喊得震天響:“哎呦,大汗,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啊,怎么打上籃球了啊?平時找你們陪我打球理都不理我,這湊錢買的球成了我的專用也不怪我啊!喂,大汗,要不要我陪你去啊!喂!”奚筠邗頭沒有回頭,現在他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看到一個沒人的場地后奚筠邗想都沒想,連基本的熱身運動也干脆省略掉,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三大步先穩穩地上了一個籃。說真的,剛才當他邁下第二步后騰空而起的時候,他才覺得這幾天纏繞自己的所有不愉快伴隨著輕盈的姿態開始慢慢消退,他才覺得自己暫時擺脫了一切束縛。他像打翻了天庭的火種而被宙斯懲罰打入凡間、把一塊周而復始滾下山的巨石不斷推上山頂的西西弗斯一樣,不給自己休息的機會,撿球、投籃、跑動、呼吸、流汗……不一會兒下來,他的臉上就已經滲出了豆大的汗珠,汗水在他□□的的下巴處匯合成一大股后直接滴在了球場堅硬的水泥地上。他有些累了,想踢下來坐下,任汗水吧嗒吧嗒滴下去,任一個屁股印留在水泥地上慢慢蔓延開去,任一絲風吹來蒸發掉他身上那多得不得了的熱氣。可是他害怕啊,害怕一旦停下來就會不斷地庸人自擾,不斷拿著那一個或許都不該成為問題的問題來煩憂自己。
他真是苦惱極了!
可是這真的已經成為“愛”了嗎?
這么長時間以來,我們都想猜透愛情這東西,可是到頭來卻是一個個兒地被愛情猜透。
奚筠邗既沒有勇敢地選擇向葉小畫吐露真情,也沒有徹底斷了念想,卻是在逃避,逃避著葉小畫的面面俱優帶給他心靈上的沖擊和壓力。是的,他在逃,像一個逃兵一樣,在還沒有搞清楚前線戰事如何的情況之下就倉皇地選擇了后退。
或許,奚筠邗可以給出他的解釋,或許他還沒有十分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不,愛上葉小畫了,他需要多一些時間來發現、求證自己內心深處對于葉小畫的這種念念不忘的感情是否是十分真摯、十分熱忱的,他還需要找同樣確定那一邊的葉小畫也如他一般深深地迷戀著自己。
感覺到已經透支了身體里的最后一絲氣力之后,奚筠邗終于累得精疲力竭了,他邁開極為沉重的步子緩緩走向滾落到隔壁場地的籃球,打算就此收工回寢室好好睡一覺,興許一覺起來身體和精神上的疲倦將全部消失。
“啊!”奚筠邗突然發出了一聲極為痛苦沉悶的叫聲,然后整個人仰面全部躺了下去。等他再一次坐起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十多秒鐘,他往四周看了看,發現并沒有發生任何異常的事情,打球的照舊,跑步的照舊,談笑的也照舊,可是當他想再一次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膝蓋已經是鮮血淋漓,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又一陣鉆心的疼痛。奚筠邗到底還是忍住了痛苦的□□,但是疼痛通過神經末梢的傳遞到達大腦所產生的足以抓狂的感覺還是讓他本來緊繃的面部變得更加凝重可怖。額頭汗水一層又一層地滲出來,奚筠邗用右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角,越抓越緊,緊到似乎要把這件他剛剛買來的運動服生生地撕碎一樣。
“想不到這么痛!”奚筠邗心里默默地咬牙道。
第一陣劇痛在持續了兩三分鐘后漸漸消退了,涌出的鮮血也在微風的吹拂下凝固了,殘留的疼痛還在傷口處繼續徘徊,時不時回來刺痛一下他的神經。
過了會兒,感到一絲輕松的奚筠邗松開了手仰面躺了下去,蔚藍的天空一下子全部進入了他的視野。
今天的天氣比昨天好多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太陽現在總算是探出了個腦袋,把它周圍的云層染得透亮殷紅。云層下面幾只偶爾飛過、排成人字形的大雁整齊地飛過,它們可真幸福,去哪里都可以成群結隊。低矮一些云層中有時還會掠過一兩架發出轟鳴聲的客機,原來在地面上的龐然大物在遠距離的作用下竟然也會縮小得這般厲害,奚筠邗伸出右手,用上面的大拇指指甲蓋就可以把它覆蓋得無影無蹤,過了一會兒后飛機也真的不見了,在云層里留下一條綿長的白色軌跡。當他把視線往最西邊送去的時候,那里竟然出現了那一天他和葉小畫在懸崖處看到的那朵黑色曼陀羅的模樣,他心里不覺一驚,又定睛仔細一看,沒有錯,就是那形狀!缺一絲、少一毫都會頓覺不完美,就是這個時候最像!
可是,說好的不再拿這個問題來無謂地煩憂自己了,可是為什么它卻又自己主動找上門來了?
奚筠邗的頭腦又一次被葉小畫完全占據,她那一張如花的笑靨、溫潤柔和的聲線、迎風飄散的長發、清爽的白色連衣裙,一幕幕像電影鏡頭一樣擠著浮現出來。奚筠邗坐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已經完全止住了血,可是痛處還在繼續。“這么痛,連我都受不了,她為什么可以忍受?那次當我走過去的時候發現摔傷的她靜靜地坐在石階上,臉上全然沒有痛苦的表情,反而是一種淡淡的欣喜,為什么?”奚筠邗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愛情多從欣賞開始,只有相互欣賞對方身上的優點和品質的時兩顆心才會相互靠近,所謂一見鐘情,也怕是逃不掉的。
奚筠邗的心里,對于葉小畫的這種帶有欣賞的敬佩無疑在一點一點加深。
那天晚上,奚筠邗仰面躺在床上,手無意間輕輕地觸碰了一下膝蓋上的傷口,可這像往湖中央扔進了一塊巨石,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層浪。
越是想逃避,逃脫的可能性就越小;越是不想,卻無時無刻在想起;怎么辦呢?難道我真的是已經完完全全喜歡上了葉小畫了嗎?可是我喜歡她什么呢?我對她有多少了解?她對我又有多少了解呢?倘若我大膽地跑到她面前去跟她說明白,她會不會嫣然一笑,然后搖搖頭呢?她一直叫我奚哥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難道就真的只是把我當作哥哥嗎?有好幾次對于我們之間敏感的話題,他都會一笑置之,為什么呢?難道......在一連串的問號當中奚筠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這一天的掙扎可以暫時告一個段落了,或許只有在夢里面他才有機會解脫吧!可是醫學上說,人一晚上做夢的機會是1/4,夢到白天接觸最多的人的機會是1/7,所以或許奚筠邗晚上會有1/28的機會夢見葉小畫,誰說他可以徹底解脫呢?
但是,去愛一個人,真的需要這樣小心翼翼、難以抉擇嗎?
六月的天氣已經有些炎熱,拉長的白晝卻將人們的睡眠質量往下拉了一截。第二天一早,奚筠邗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清醒了一下沉重的腦袋,昨天晚上的超負荷工作似乎耗費掉了它太多的精力。由于傷口還在略微疼痛,腿部不能做屈膝運動,所以奚筠邗走起路來有些一瘸一拐。
汪皓看見了,連忙道:“昨天摔啦?”話里流露出來一絲關切。
“嗯,沒事的。”奚筠邗笑了笑,回答說。
“那趕緊到醫院里去包扎一下吧,要不然傷口會感染的。”汪皓又急切地問說道。
看著老實憨厚的汪皓此刻這么認真,奚筠邗心里不禁開心地笑了。他覺得汪皓雖然平時風風火火,上課也不認真聽講,作業基本靠抄,考試基本靠作弊才能過關,可是一遇到誰有困難了,他還是一個非常稱職的好朋友。奚筠邗突然之間覺得一種莫名的幸福感在他的心頭滋生開來,他又馬上想起了當初受傷的葉小畫在聽到自己對她說‘沒事吧,趕緊到醫院去包扎一下’的話之后是不是也會同現在的自己一樣,有一種強烈的幸福感圍繞在身邊呢?想著想著,他想拿起手機問問葉小畫,他還真的去拿了,剛打開界面,上面卻顯示著一條昨晚的短信:奚哥哥,這周末要上課嗎?如果不上課的話,我帶著江婷過來找你玩吧。
看了一遍又一遍,幾分鐘之后奚筠邗才恍惚想起來回了一個“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