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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祈燈拿出身份證,登記開房。
晚安錯愕地問:“你想干嘛?”
“不是說要和你談談嗎?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服務員面無表情地將房卡遞給越祈燈。越祈燈接過,然后拖著晚安走向電梯。
面對陌生的環境,晚安覺得越祈燈也有點陌生。她有點膽怯,口氣也沒有之前那般強硬。
“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說話嗎?不一定非得來,這種地方吧。”
越祈燈眼睛掃視了晚安全身上下說:“你全身都被淋濕了,還可以去哪里?”
“我可以回宿舍換了衣服再談。”
“誰知道你還會不會出來。”
晚安沒吭聲。她從后面看到越祈燈身子也濕了一大半,心里的火氣也慢慢地消退。
賓館的房間雖然不大,但是看起來也明亮整潔。
越祈燈試了浴室的熱水器,確認可以正常使用。
“先去洗個熱水澡。”
晚安站在原地問:“洗完還是穿這些濕衣服?”
越祈燈翻找了一下衣柜,空空如也。他打電話到客房總部,要了兩件浴袍。
“我們還是回去吧。”晚安提腳就往門口方向走去。
越祈燈攔住晚安,抽過手邊的毛巾,搭在晚安的頭上摩擦起來。
“外面還在下大雨,跑什么,又不會吃了你。你頭發都濕得掉水了。”越祈燈邊幫擦頭發邊嘮叨。
晚安感受著來自頭部的力度,輕輕地仔細擦著。記憶里,除了爸媽,好像還沒有其他人為她擦過頭發。
沒多久,房門被敲響,服務員送來兩件浴袍。
越祈燈遞過一件給晚安,讓她先進去洗漱。
“那你呢?”
“啰嗦,快進去。”越祈燈把晚安推進浴室,還好心地把門關上。
越祈燈脫掉快要濕透的上衣,將暖氣開到最大,坐在地毯上低頭思考著。事情到了這個狀況,也許是上天也不滿意他的沉默,懲罰他吧。他用力地撓頭,好像想借由力氣,將心中的不安發泄出來。
當年他一聲不響的離開,是因為自尊心。那時,他親耳聽到晚安向同學們澄清,她和他之間只是純潔的友誼,讓大家不要再談論。年少時自卑卻也自尊心爆棚的自己,聽到自己傾慕的女孩如此澄清,一本正經地在眾人面前否定自己,他心中頓覺憤怒,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所以,當他聽到父親要開拓新市場,需要搬去一個新地方,越祈燈沒有和任何人打一聲招呼,便隨著父親和簡單的行李就離開了。在火車緩緩啟動,駛離站臺的那一刻,越祈燈覺得自己又重新掉入孤寂之中。
在新的高中,有更多的新情侶一拍即合。越祈燈在他們當中,偶爾看到熟悉的動作和表情,晚安有時也會出現那樣的動作和神情。旁觀者清,越祈燈才發現,那些小動作小表情,都是春心萌動的表現。他連問都沒問,就這樣一走了之,真是窩囊。那時,他體會到了一種陌生新情緒。
后來,他明白那種叫懊悔,沖動之下產生的懊悔。
想到這里,越祈燈咧嘴嘲笑自己。算起來,這應該是晚安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生氣吧。那時的一走了之,他并沒有直面結果。晚安原諒了自己,兩人重歸于好。那么今天的不坦誠,她還能輕易釋懷嗎?越祈燈心里沒有底。
浴室里,晚安從鏡子里看著狼狽的自己,心里覺得沮喪。一個人犯同一個錯誤兩次,就是傻了。她差點就要面對第二次,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
她想,如果越祈燈能早點和自己坦白,她就算傷心,也會笑著支持。不過就是一年的交換生,值得如此三緘其口嗎?即使他不會回來,即使他們之間只能到此結束,那只能怪兩人緣淺。究竟是不相信她,還是從來都沒重視過她。
怎么想,都不會是好結果。
晚安匆匆洗漱好,讓出浴室。越祈燈拿出房間里的吹風機,讓晚安趕緊把頭發吹干,然后自己也進浴室洗澡。
晚安還是覺得身上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梳妝臺鏡子前,胡亂地吹著自己的頭發。動作比越祈燈剛才的動作更粗糙。
頭發還沒吹干,越祈燈就出來了,和晚安身上的浴袍同一款,白色。頭發還沒擦干,凌亂地朝向各個方向。和平日整潔的帥氣不一樣,現在的越祈燈,有點野生的帥氣。
“你要用吹風機嗎?”晚安裝作平靜地問。
“你先吹。”越祈燈將自己和晚安的濕衣服,掛在空調下面。做好這一系列工作,越祈燈接過吹風機,代替晚安吹頭發。
晚安從臺上大大的鏡子,將越祈燈欲言又止的表情收入眼底。晚安同樣保持沉默。一時,室內只剩吹風機運作的聲音。
“晚安,我要去美國了。“
“你說過了,我知道了。“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抱歉……“
晚安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要的并不是道歉,但此時,越祈燈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道歉。
忽然,越祈燈關掉吹風機,看著鏡中的晚安問:“你希望我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