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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石知縣送走扈三娘后,自在衙內(nèi)料理公務(wù)。不過半日時光,又有兩人前來報人命官司。知縣聽得有人命官司,慌忙出來升廳。眾做公的把出首兩人簇擁在廳前。知縣問道:“甚么人命公事?”
那兩人自稱是山中樵子,擔(dān)柴入城賣時,在往少華山道邊撞見一具尸首,早已斃命多時,兩人恐受官司,便先來出首。知縣隨即命人取了兩人口詞,疊了一宗案,又便喚當(dāng)?shù)胤截踝鳌⑿腥耍⒌貛⒗镎⑧徲右桓扇说龋瑏淼缴偃A山道邊,取尸首登場檢驗了。眾人看那尸首時,便認(rèn)出乃是獵戶李吉,再三看驗得,系是吃熬不過刑棍,引發(fā)舊患身死。眾人登場了當(dāng),尸首把一方草席裹了,寄放寺院里,一干人先回縣里復(fù)命。
知縣看了驗文后,便喚人去取李吉家人前來。那李吉單身一人,父母早亡,也未成家,左近只有一務(wù)農(nóng)的長兄李貴相親。公人將李貴取來公堂,知縣命押司將樵子口詞、仵作驗文并誣告案詞一并講與李貴聽來。
聽罷李貴便在堂上罵道:“李吉這廝自小刁滑無狀,今趟竟有干出這誣告史官人之事,當(dāng)真是豬油蒙心、不識好歹,官長一頓刑棍下來,他自吃熬不住,與旁人不怨。”知縣看他深明大義,讓他畫押之后,賞了幾貫錢去收斂,當(dāng)下李貴自領(lǐng)了李吉尸首回去安葬不提。
經(jīng)此一事之后,左近村坊、獵戶樵子,都安分守己,待要上山時,自去史進莊上取令箭,各自相安無事。這天一位商販取道前來史進莊上求問令箭,原來此人常年行商,幾遭都要過這少華山,但聞少華山出了強人,幾次都繞路而行,這次行商來,聞有莊上令箭可保通行,便來求取。
史進倒也見了這商販,只是不與令箭,只道他這令箭只方便左近人等。商販無奈,第二日備下牛羊果酒等禮品,將來莊上復(fù)求,史進還是不允,將禮物退還那商販。
那商販無可奈何,帶了禮品正要離去時,莊前轉(zhuǎn)出一名莊客來,將那商販拉到一邊道:“客官不知,我家莊主做這令箭之事已然堪憂吃累官司,是以不許令箭。客官但要過這山時,我來前面引路,只需如此這般。”
那商販聞言大喜,當(dāng)下那莊客前面引路,商販并幾個腳夫帶了貨物隨后。幾人大著膽子行過山道時,早有守在山口的強人攔住。那莊客自上前道:“我等只是過路商販,求一條路。”
那伙強人倒也講理,只道:“帶著些甚貨物?要過山時,每質(zhì)價千文貨物,須得納二十文買路錢。”
那商販早已備好文錢,打開貨物,自有山上牙人驗看了貨物,按質(zhì)價納了貨物買路錢后,交予一方令旗,那商販插了令旗自過了少華山。
不一日那商販賣完貨物,又置辦了其他貨物回程,還是往少華山過,一般的納了幾貫買路錢。回到家中后,那商販暗自尋思,這少華山強人不害人命、不劫財貨,千文貨物只收二十文買路錢,倒是比繞路行腳費省上許多,下趟便還是打他那過。
前后一月間,來往少華山幾趟,都平安無事,左右同行來問路時,那商販也據(jù)實相告,自此往來少華上的行商人也漸多了起來,少華山也都按厘金之費收納,寨中錢糧漸漸多了起來。朱武等在少華山四面扎下酒肆,往來之人不絕,漸漸熱鬧起來,箍成市集小鎮(zhèn)后,又開設(shè)客店、賭坊、茶寮,早晚迎來送往,錢糧更廣。又有賽伯當(dāng)王四引寨中精細人,四處收買拉攏胥吏公人,威逼利誘,拉人入伙,華州一府上下漸入扈三娘彀中不提。
卻說已經(jīng)是中秋日頭上,史進在莊上宰了一腔大羊,殺了百十個雞鵝,準(zhǔn)備下酒食筵宴,請扈三娘、朱武、陳達、楊春下山飲宴。
且說少華山上扈三娘、朱武、陳達、楊春四個頭領(lǐng)得了史大郎消息,分付小校看守寨柵,只帶三五個做伴,將了樸刀,各跨口腰刀,不騎鞍馬,步行下山,徑來到史家莊上。
史進接著,各敘禮罷,請入后園,莊內(nèi)已安排下筵宴。史進請扈三娘上坐,史進對席相陪,朱武三個分坐兩邊,便叫莊客把前后莊門拴了。一面飲酒,莊內(nèi)莊客,輪流把盞,一邊割羊勸酒。酒至數(shù)杯,卻早東邊推起那輪明月,但見:
桂花離海暗影疏,云葉散天東南枝。萬里如銀彩霞照,千山似水素魂泱。影橫曠野天低樹,獨驚宿鴉鬧晚時。光射平湖棲鴻雁,冰輪玉兔耀百州。
五人看了那輪明月光華,都是喝了一聲彩,賞玩中秋,敘說舊話新言。
酒得七八分時,扈三娘忽道:“自與王進師傅分別已有多時,心下甚念,如今山寨各處事都已經(jīng)交待清楚,左右無事,明日我便想去探望王進師傅去。”
史進聽了大喜道:“師哥但要去時,小弟相伴。”扈三娘笑道:“這幾月大郎做這厘金算賬之事看來是厭煩了。”史進撓頭道:“有賽伯當(dāng)王四在莊上看顧,尚有朱兄弟坐鎮(zhèn),料也無事。”扈三娘便即笑著應(yīng)允了。
朱武卻道:“哥哥如今是山寨之主,豈可輕離?”扈三娘道:“無妨,寨中各事俱都理順,軍師只管按著規(guī)矩行事便可,如今山寨又不劫掠客商,也不滋擾村坊,更不攻打州縣,也不會引來官軍圍剿,你們只需維持好,便可無虞。我與大郎這趟出門,也為山寨再尋幾位好漢前來入伙。”當(dāng)下計議已定,五人當(dāng)夜便在莊上歇宿。
第二日天明,三娘、史進收拾了些銀兩,打拴兩個包裹,三娘的青花甲、金雕弓一并包了,亦取了兩個大包帶去。三娘換了身新納大紅色綢祆,戴著個白范陽氈笠兒,腳上纏了綁腿雙耳麻鞋,加了一領(lǐng)青色披風(fēng)。史進頭戴白范陽氈大帽,上撒一撮紅纓,帽兒下裹一頂渾青抓角軟頭巾,項上明黃縷帶,身穿一領(lǐng)白紵絲兩上領(lǐng)袍子,腰系一條揸五指梅紅攢線搭膊,青白間道行纏絞腳,襯著踏山透土多耳麻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