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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問我：“你先說，是什么事？”

我定了定神，說：“我想去瓊?cè)A寺修行。”

重曄當(dāng)機立斷：“朕不許。”

這是我剛剛睡了這么久之后想到的結(jié)果，你不許有什么用，身為罪臣之后的莊氏太后，在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難道還能善終么，就算你是皇上，就算你說沒有，誰又會相信，我從一開始就是沒有好結(jié)果的，更何況，我不是一直都是你利用的工具么，何必在乎我的去處呢。

我自嘲的一笑：“你不許，是不想我還能活著么，原來你很想我死么，果然是這樣，你從一開始就打著要鏟除我們莊家滿門的主意。”

“我不想你死，但是我也不會容許你去瓊?cè)A寺。”

我不知道他哪里來的資格居然不許我去，

我跟他周旋：“你憑什么不許我去？我自請去瓊?cè)A寺修行，對你好，對我也好，你覺得我現(xiàn)在這樣的身份，你能怎么處置我？繼續(xù)讓我做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太后？你做得到么，天下人肯么？”

重曄語氣堅定：“朕做的決定，誰敢質(zhì)疑？”

我勸他：“你不要對自己太有信心，為什么從大齊開朝至今，造反的事情僅有現(xiàn)在才爆發(fā)，不就是因為年歲久了，人心不穩(wěn)定么，有一些自認(rèn)為有能者想要取代你們的位置。”

重曄道：“可是他們都失敗了。”

我無奈：“是啊，都失敗了，可是這一次付出的代價大么？慘重么，這樣的造反再多來幾次，你受得住么？你的子子孫孫受得住么？”

重曄靜了靜，不怒反笑：“你不用說下去了，說這么多，你其實就想表達(dá)一個意思，想要讓朕做個明君，而明君有一個必修政策就是仁政，你面上沒有說明白，其實你心里很想讓朕對你們莊家網(wǎng)開一面。”

這話他說進(jìn)我心坎兒里了，的確，我內(nèi)心最最深處的一個想法就是，咎由自取也好，罪有應(yīng)得也好，重曄能不能網(wǎng)開一面，留一個人也好。

我睜眼看他：“我可以不做太后，可以不要所有的身份，所有的榮華富貴，我希望可以用我自己的命去換我幺弟幺妹的命，我知道，要你去寬恕他們，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你肯手下留情，天下人會同意么？”

到最后，重曄還是沒有同意我的要求，不管是我要去瓊?cè)A寺修行，還是要換取莊家血脈的一個流傳。

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李長德進(jìn)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太后，攝政王在外等候多時了，太后要不要接見一下？”

我閉目：“讓他滾。”

李長德愣了一下，又猶豫了一下，道了一聲是就出去了。

“等等……”我叫住他，他回頭滿含著期望的看著我，大約是在等我收回成命，于是我說道，“記得一定要把原句告訴他，一個字都不要差。”

李長德怔了怔，還是應(yīng)諾之后出去了。

蕭湛，這是我對你最客氣的一句話了。

※※※※※※

這場風(fēng)寒，讓我兩天都下不了床，渾渾噩噩地就這么過去了，這兩天里，我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李長德說朝堂上的事情，重曄先處理了長公主駙馬霍云琰的謀反案，駙馬霍云琰削爵抄家，念起自盡于當(dāng)場，判了個滿門抄斬，霍云琰家境并不是像蕭湛那樣的顯赫，就算他現(xiàn)在被定罪，也并沒有牽連到很多人，而對于我莊家的這樁其實是個笑話的謀反，朝堂上的人眾說紛紜。

有上書說要嚴(yán)懲莊家的大臣，列舉了一二三各種惡性罪十八，非滿門抄斬而不能以慰天下人之心。

也有我爹曾經(jīng)暗中的黨羽，沒有明著和他勾結(jié)的，如今僥幸逃過一劫，竟然都聯(lián)合起來聯(lián)名上書要一起對付我爹，更有甚者還將我爹暗中做的事情都掀上臺面，就為了明哲保身。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虎落平陽被犬欺，墻倒眾人推啊。

可笑至極，可笑至極。

在此期間，沒有人提過一句莊太后，我不知道我是被人遺忘了還是因為什么別的原因，總之沒有人提到我，沒有替我決定我的結(jié)局。

所以兩天后的早朝以后，我脫簪戴罪，素服卸妝，將鳳冠和鳳印端著，另寫一封請罪書，在勤政殿門口跪著，自請要去瓊?cè)A寺修行。

才跪了一炷香的時間，小桑子就匆匆趕出來，跪著我面前勸：“太后快起來吧，皇上說了，他不會答應(yīng)的，這會兒皇上正在生氣呢，太后還是別雪上加霜了。”

我說：“你進(jìn)去告訴重曄，要不就答應(yīng)讓哀家去瓊?cè)A寺修行，要不就將哀家和莊氏一族一起關(guān)押進(jìn)天牢。”

小桑子是連滾帶爬著進(jìn)去的，嘴里還喃喃著：“這不是為難做奴才的我們么，哎喲，這是造孽啊……”

不到半刻，我聽見勤政殿里面清脆的一聲茶杯落地的聲音，想來是重曄氣的在砸杯子了，緊接著，小桑子又滾了出來，跪在我面前帶著哭腔：“哎喲，太后啊，您還是快回去吧，皇上可是真的生氣了，說既然您這么想去天牢里和莊家人作伴，那就去吧。”

重曄，你口是心非的本事也未免太大了點，不是要將我打入天牢么，倒是只是動口不動手，只會嚇唬人么。

我說道：“你去告訴重曄，哀家不會為難他，也不逼他，更不會讓他難堪，哀家只是在給他臺階下，給他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案，從今天開始，哀家會每天來這里跪上兩個時辰，直到他做出決定的那一天。”

第三十五章

第一天，我強撐著病驅(qū)在勤政殿門口跪了兩個時辰,跪到膝蓋紅腫都沒喊一聲疼。

重曄沒有做出反應(yīng)。

第二天,第三天。

直到第三天的開始,重曄讓小桑子傳話出來,說,如果我再這么跪下去,就讓整個慈安宮的人陪著我一起跪，慈安宮的人不夠,就連著重曄宮里的人也一起跪。

他大概是以為我是一個善心的好姑娘，只要一聽到有人要為我受罪受累，就會心懷有愧,然后就算為了這些無辜的人，我也要內(nèi)疚一番，緊接著就是放棄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去威脅他作出決定。

只可惜，是重曄他看錯我了，他根本就不了解我，經(jīng)歷了這么多之后，有那么多無辜的人因為我而死，不論是上次火燒慈安宮的時候，還是我中毒的時候，我早就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這種無休止的犧牲的狀態(tài)，我連整個莊家會死都能接受，更不論是別的什么跟我不相關(guān)的人了。

他們跪不跪，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我為什么要為了這些不想干的人放棄我的選擇。

從始至終，重曄就沒有出過勤政殿的門，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小桑子那個帶著哭腔的傳話，他放出的很多的豪言壯語，要關(guān)押我，要讓人陪我一起跪，結(jié)果一件都沒有真正實行過，我恃寵而驕，越跪越來勁。

最終，還是驚動了閉門在府上的蕭湛，那日正好是他送重姝回來的時候。

重姝先看到的我，飛奔過來撲在我身上嚶嚶哭泣：“母后，阿姝都聽說了，母后，你快起來吧，母后你真的要去瓊?cè)A寺修行么，你走了阿姝怎么辦啊……母后……”

我被她哭的沒辦法，又不能起來，起來我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