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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溫家宅院的他們,坐在車里的溫綰一直懸著一顆心,直到回到家后她才稍稍放松那緊繃的心和身體。
“姐,你身子怎么這么涼?”溫培抓著溫綰的雙臂,蹙眉。
溫綰輕輕搖頭:“沒事。”
“綰綰,我去給你放熱水,泡一泡。”溫母聞言后摸了摸溫綰額頭,擔心說。
“好。”
溫綰以為,自己可以守住這個家,但今天看來,她卻是最懦弱的那一個。浴室里,溫綰將臉埋到雙臂間,無聲的哭了。
第二天,溫綰起床后發現已經臨近中午了,喉嚨有些刺痛,腦袋也沉沉的。看來,是感冒了。她叫了一聲“媽”,卻沒聽到相應的回答,正要拿起電話打時,溫培從廚房里走出來,手上端著一碗粥。
“老爸和老媽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好像有什么急事。來,把粥吃了。”
溫綰心中那一根弦從昨夜起就一直懸著,胸口悶悶的,極其不舒服。她問:“他們沒有說有什么事嗎?”
溫培搖頭,將她拉到沙發坐著,舀起一勺放到她嘴邊說:“沒說,走的時候很急。來,啊——張嘴。”
溫綰小口的抿了一口,粥一直在嘴里咽不下去,又接著說:“小培,我總覺得不對勁,還是打電話問下吧。”
溫培拉住她,說:“我也察覺不對勁,但如果,他們不愿意和我們說,自然是有不說的原因。我猜,多半是溫新華那老頭對爸的公司下手了。”
溫綰“嗯”了一聲,其實她也想到這個,溫新華會讓他們走投無路,回過頭去求他。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溫俊毅雖說性子溫和,但骨子里卻擰著一股強硬的勁,說不低頭就不低頭。
溫培不怕溫父的公司被溫新華壓制著,他有本事賺錢養活全家人,每年參加比賽的獎金都足夠在深城市中心最昂貴的地皮買好幾套房子,只是,他擔心的是溫父的自尊被溫新華踐踏。沒有什么打擊能比這個更加讓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還狠。
溫培看著溫綰似乎沒有什么胃口,便不再逼迫她吃。
“姐,沒事的,老爸去公司的時候我給過他電話,讓他一忙完就立馬給我們電話。他其實也想到我們會猜到這些的。”
溫綰微蹙眉看著他,眼神里的擔憂難以散去,要她不擔心很難,她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不安感,猶如四周爬滿了劇毒無比的怪物,隨時隨地的讓她觸不及防的被咬死。她是真的,感覺很不安。
“我們再給他們電話,好不好,小培,我總覺得很不對,我真的很害怕。”溫綰微弱的聲音里帶著嘶啞,因為感冒喉嚨吞咽都難受,腦袋沉重的卻一直不斷在盤旋著恐懼和不安,幾近爆炸。
溫培察覺出溫綰的不對經,將手放在她額頭上,眉間立馬皺成“川”字。
“你在發燒!”
“小培,我們給爸爸打電話好不好,現在就打,或是給媽媽打。”溫綰不理會他的話。
“不行,你必須吃藥睡覺,怎么這么燙!”溫培生氣道。
“打電話,只要知道他們沒事,我就去休息。”溫綰強硬的說。
“這......”溫培擔憂的看著她,然后說:“好。”
五分鐘內,溫培打了好幾個電話,一直處于占線的狀態,他余光看向不愿去休息的溫綰,卻無計可施。
“喂?綰綰嗎?”終于,在持續占線的狀態下,撥通了。
“爸,是我,小培。”溫培將電話開啟擴音模式。
“小培啊,怎么了?”
“你們,那邊怎樣了?”
“沒事了,我和媽媽現在就回家,你們就在家里等著,我們很快就回去了。”
“好,我們在家等你們。”
溫培掛斷電話后,看向溫綰無奈的說:“愿意吃藥了吧?”
溫綰微笑點頭:“嗯,給我拿來吧。”待溫培起身去翻藥箱的時候又補上一句:“小寶,你知道感冒藥是哪一個嗎?”
胡亂翻的溫培立馬停頓了,大約十秒后機械般轉動著脖子看向溫綰,語氣弱弱的問:“哪個......”
溫綰腦門上面一個大寫的“我就知道”。
“把藥箱拿過來吧。”
溫培乖乖的將藥箱抱到沙發上,然后再跑去給溫綰倒了一杯溫水。待看到溫綰聽話的把感冒藥吃掉后,才安心一笑。
“好啦!快去睡覺!”
“不行!爸媽還沒回來。”溫綰兩腿一直,窩到沙發里去。
溫培看到這人賴皮的不成話,轉想又覺得算了吧,就算這時候讓她去睡覺也不會真的睡得下去,不如等溫父溫母安全回家,才能讓她安心去休息。于是,溫培去房間拿出毛毯將溫綰裹得嚴嚴實實的,再去浴室拿出一條濕毛巾敷在她額頭上,然后坐在在地板上靠著溫綰,打開電視看著。
溫綰迷迷糊糊中聽著電視機微弱的聲音淺睡著,溫培不時聽到溫綰孱弱的咳嗽聲和斷續的鼻息聲。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后,溫父溫母還沒回來,溫培也不禁有些著急了。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那一刻溫綰猛然的心臟停止跳動,她猛地睜開眼睛,直直的看著眼前一片的灰色。再然后,她聽到溫培接起電話,隨后電話掉落地面的“砰”聲。
溫綰撐起身子浮腫著眼睛看著溫培,她想開口說話,卻不知為何,聲音發不出來了。她看到溫培驚慌僵硬的表情,眼眶也隨之浮上一層霧。她伸手想要抓住溫培,想要問他,是誰打來的,發生了什么事了嗎,爸爸媽媽怎么還沒回來......好多,好多,她都想問,卻害怕聽到不愿意聽到的答案。
“小......培......”溫綰努力發出聲音,喉嚨的刺痛讓她難受,只能顫抖的聲音。
溫培轉過頭看他,溫綰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濕潤以及驚慌。
“姐......”溫培將她輕輕的抱在懷里,顫著聲音說:“老爸......媽......他們......”
他們......車禍......搶救......
溫綰瞪大眼睛,猛然推開溫培,努力撐起身體站起,地面的冰冷觸感讓她不禁一陣顫抖,她艱難的走到門口,伸手要去打開門。
“姐!”溫培趕緊的抱住她,就在那瞬間,溫綰的神經幾乎崩潰了,她扯著溫培顫聲問:“醫院,哪家?快說,在哪里!!!”
“姐你不要這樣,你還在生病。”溫培死死的抱著她,哽咽的聲音。
“小培,我求你了,我們快去找爸爸媽媽好不好,現在就去。”溫綰抓著溫培的手,眼眶里的淚水卻被她死死的縮著。她瞪大著雙眼,哀求著溫培。
“好,我們去。”溫培慌張的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裹著溫綰,讓她穿上鞋子后抓起鑰匙趕去醫院。
深城第一醫院,來來往往的全是人,穿著病號服的人,穿著白大褂的人,還有被推在病床上的人,輪椅上的人,被治好了的人,還有,死去了的人......
溫綰在溫培的攙扶下急急忙忙的走在醫院里,她見到一個護士或是醫生就問“溫俊毅、梁燕在哪里”爸爸媽媽,在哪里。
溫培很害怕這樣子的溫綰,他紅著眼睛將溫綰緊緊的抱在懷里,走到掛號臺詢問,這時,抓著溫綰的手猛然被掙脫開,溫培驚慌的轉身看著溫綰跑去的方向,身后的護士說著“溫俊毅在一樓的搶救室”也全都變成了泡沫。
溫培看著溫綰跑去的那個地方,上面寫著很大的三個字“搶救室”,那瞬間,似乎周圍都變成了泡沫,隨著溫綰的背影漸漸變小,一個一個的被戳破。
溫培看著溫綰漸漸停下的腳步,看著她筆直的背部,看不到她此時的臉,但溫培卻感應到,她的心被割成無數個顆粒,小到肉眼都無法看到。
“爸......”溫綰紅著眼眶,瞪大眼睛,一步一步的走向溫俊毅。正在被搶救中的溫俊毅是昏迷的,但似乎感應到自己女兒的呼喚,眼睛微微張開,他看向溫綰,血順著頭頂流向臉、脖子,白色的襯衫全是猩紅的血液,看著刺眼無比,刺心無比。
“綰綰......”溫俊毅虛弱的想要抬起手來,伸向隔著有好幾個護士距離的溫綰。
溫綰臉色兩道滾燙的淚水直唰而下,她抬起腳快速的走向溫俊毅,卻被護士死死的拉住。
“小姐,醫生在搶救,請你到外面等候。”
“爸......爸......爸......那是我爸爸,我求求你,我爸爸想要拉著我的手,我求求你,護士,我求求你......”溫綰拼命的想要掙脫護士,像極了一個瘋子,不得已的引來更多的護士死死的拉住她。
溫培顫著身體走到她身邊,將那些動作粗魯的護士都推開,然后將她緊緊的環在懷里,他努力的抑制住哽咽的聲音說:“姐,姐,姐......”一聲又一聲的喚著她。
“爸爸他,爸爸......小培......爸爸他......”
“我在,不怕,爸爸會沒事的。”溫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掙扎是什么,他看著病床上再次昏迷過去的溫父,也陷入了恐懼。
這時,醫生沒有溫度的聲音徹底的將溫培心中最后一絲掙扎都給破滅了。
“搶救無效,病人失血過多,宣布死亡。”
溫培感到懷里的溫綰猛然的僵住身體,卻沒有在動,安靜了半會,溫培才感到溫綰緩緩的扯開他的手,顫顫的站起來,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溫父。
溫培看著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困難的溫綰,嬌小的背影此刻看上去更加單薄。溫綰緩慢的走到溫父的身邊,跪下來,顫抖著手輕輕的握住溫父寬厚有力的大手,最終,她再也忍不住的將臉埋到那雙長滿了厚厚的繭子的大手里,無聲的痛哭了。
溫培感到自己的胸口快要爆炸了,眼眶里的淚水也無法抑制住的拼命往外流。
他用著連自己都不曾聽過的冷靜聲音問著離自己最近的護士:“梁燕女士,在哪里?”
“梁燕?這位病人在送來的時候就已經搶救無效了......請你節哀。”護士看到了眼前這位高挺的少年眼里的哀痛,無助的哀悼。
每天在醫院里死去的人太多了,花有開有落,人也有生有死。看多了太多的人在這間醫院告別人世,漸漸的,哪怕一開始再怎么同情,最后也會變得麻木了。
溫綰不知道自己握著那雙大手多久,只是知道大手漸漸冰冷的溫度讓她的心也變得冰冷。溫綰很不喜歡哭,因為她知道很多事情用哭是解決不了的,但是,面對自己最親的家人,她真的感到害怕了,體內的恐懼匯聚成淚水,在此刻全部傾斜出來。她的溫家,現在變得支離破碎,家里最重要的兩個人,全沒了。
溫俊毅和梁燕的葬禮舉行的很簡單,溫綰拒絕了溫新華全家任何一個人來,而是在溫母親戚這邊和平日里同溫父溫母有朋友關系的人之間簡單的舉行。溫父向來喜歡簡單的方式,不喜歡太浮夸,這樣正正好。
一天之內,溫綰和溫培變成了孤兒。溫父的公司因為溫新華從中作梗破產被其他公司收購,而溫父溫母給溫家姐弟留下的財產只有一套房子、以溫綰名義下的八十萬銀行存款以及上百萬的兩份人身保險。
溫新華在葬禮結束的第二天,便出現在溫綰家里,溫綰沒有溫度的眼睛給了溫新華一次不小的驚訝。
溫新華面對溫培的冷言冷語和拳頭相見,也不生氣,而是給了一份文件給溫綰,留下一句“你好好考慮下”便離開了。
溫綰冷冰冰的看著桌子上的文件,起身走回房間,對身后的溫培說:“燒了。”
葬禮結束的第三天,溫綰收到了深城第一學府寄來的錄取通知書,她看著手中夢寐已久的通知書,卻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