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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璋倚在門邊看著邱才浩離開,開始思考他說的話,哥哥向來思想簡單,這次的局估計母親也出了一番力。也是難為母親了,兒子不懂事,也只好依靠女兒了。說起來邱環在佛堂里已經跪了差不多有一天了,正好給她個機會。
“妹妹,你倚在門邊想什么呢,仔細現在風大,別著了涼”住對面的邱瑙正好在窗邊,見邱璋在那兒怔怔的出神,便提醒她一句。
“知道了,姐姐。我這就回去。”邱璋掀了簾子進了臥房。
她站在穿衣鏡前看著自己。今天在家所以穿得比較普通,只是一身天藍銀紋繡百蝶度花妝花緞襖兒,下面是一襲鵝黃繡白玉蘭羅裙。梳簡單的桃心髻,僅戴幾支乳白珍珠簪子,映襯出云絲烏碧亮澤,小巧挺拔的鼻子,柳葉般彎彎的眉,薄薄的嘴唇,就是皮膚不夠白,邱璋不自禁的坐到鏡臺前,拿起茉莉粉就往上撲。直到整張臉都如雪般白時才停下來,她端著西洋鏡子照著自己的臉,哪兒有一點瑕疵就往哪兒描補。直到最后,她畫出了個怪物,臉像雪一樣白,鮮血一樣的櫻桃小嘴,眼角上挑嫵媚,這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說是二十來歲的少婦都有人信了。
一旁的碧色看著邱璋憂憤的神色,小聲的說話“小姐,讓奴婢來吧。”邱璋回過頭來看著碧色驚懼的目光,無力的點點頭。
碧色為她洗了臉,抹了仙女露,只在臉上施了薄薄一層茉莉粉,螺黛輕描柳眉,抿上唇脂,就是一個俏麗佳人。邱璋對著鏡子照了照,把唇脂去掉,這樣又多了幾分憂愁之色,畢竟一個為妹妹擔心的姐姐,又怎么會濃妝艷抹呢。
但她看著鏡子里自己的容顏,還是嘆了口氣,自己的容貌到底是比不上邱琉、更比不上邱環。她也在上巳節中吹了一首笛子,按理來說技藝也都不錯,但是就是沒有人妒忌她,這都是因為她沒有讓人妒忌的資本。她不像邱琉色藝雙全,也不像邱環嫵媚動人。只是她比這兩人更有才學,更聰慧,身份也比她們高貴,這正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
邱璋還在這里裝扮自己,目的便是要取代邱玢,而邱玢又在做什么呢。
邱玢握著匙羹,兩眼發空,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粥,不過小半碗的粥,她都喝了兩刻鐘。鸚哥一直盯著她手中的碗,小聲提醒“小姐,奴婢再盛一碗吧。”邱玢聞言轉過頭去看鸚哥,此時她穿著一身粉色比甲,梳著挑心髻,帶著朵拇指大的紅絹花,芙蓉如面,唇若點櫻,渾身透出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又低頭去看手中的碗,那粥早就沒有熱氣了,就像她的未來,早就沒了光亮。
邱玢把筷子用力拍在桌子上站起來,抄起手邊的碗,干瘦的手臂崩起青筋,劈頭蓋臉往鸚哥身上砸,只聽咚的一聲后,又落在地上發出嘩啦聲響,碗在地上被摔的七零八落,此時整整六人的屋子仿佛沒有一絲聲響,只剩下碗和地面撞擊的清脆聲和邱玢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回響,把整個屋子悶得像在火爐里,窒息極了。
“好你個丫頭,不過是我的一條狗罷了,竟然有膽子笑我,說,是誰給你的膽子,誰。”
邱玢的奶媽一直在旁邊緊緊的盯著,唯恐邱玢再出什么事,現在鸚哥讓她氣成這樣,奶媽也只好一腳踢在鸚哥的膝蓋彎上,讓她咚的一聲跪得響亮。
這一腳是真的厲害,鸚哥當下臉都白了,疼得她抿緊雙唇,唯恐發出□□,再惹邱玢生氣。但邱玢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心里頭興奮極了,就是你再年輕再漂亮又如何,你就是我的一條狗。邱玢笑了起來,嘴巴咧得大大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她一碟子一碟子的把小菜倒鸚哥臉上、頭上,又去搬那個裝粥的罐子,可惜搬不動。
鸚哥頭上臉上哪兒都是粥粥菜菜的,雖然不是特別燙,但身上粘粘膩膩蒙住她的肌膚,讓她想起,以前邱玢讓她按彭姨娘鉆狗襠一樣,羞得像找個地縫鉆進去。見邱玢要搬罐子砸她,她心里都涼了,就算邱玢搬不動又如何呢,不是還有這么多下人嗎,葉奶娘向來最懂邱玢心思,果然快步上前兩手舉著陶罐,從頭淋到腳的把粥賞給鸚哥。
“啊”鸚哥撕裂的喊聲擾了邱玢的興致,看著全身蒸騰著熱氣的鸚哥,邱玢冷冷一笑,環視一周,屋里的丫鬟媽媽們都不敢與她對視,紛紛底下頭來,邱玢這才滿意露出滿意的笑容。
“唉,鸚哥你怎么這么不識好歹,這罐子粥里又是瑤柱又是鰒魚的,可值一百兩銀子,夠你一家十年的花用了,連句謝也沒有,真是。。。唉,看你這樣子也是得□□一番了。”她圍著多寶格轉了轉,從其中一個戧金鑲寶的楠木匣子里拿出一條馬鞭,甩了下,“噼啪”作響。她丟到葉奶娘跟前來,“奶娘,我屋里的丫鬟都是你□□出來的,現在出了個這么不懂禮數的東西,你說要怎么處理”
葉奶娘立即跪下,伸出手使勁甩了自己耳光,邊甩邊罵“是奴婢的錯,奴婢沒有□□好丫鬟惹了小姐生氣,是奴婢的錯。奴婢這就好好□□□□她。”罵完霍然起身,撿起鞭子就開始往鸚哥身上抽,她雖然是中年了,但身體包養的不錯,腰粗臂粗,抽起鞭子來真的是虎虎生風,直打得鸚哥鮮血淋漓,慘叫連連。其他的丫鬟都低下頭咬緊牙關,不敢哭出聲來。
鸚哥畢竟是女兒身,經不住葉奶娘狠厲的抽法,很快便暈了下去,即使再抽她,恐怕就是把她抽死了。葉奶娘看著血人一樣的鸚哥,到底還是不忍心,這丫頭對她向來孝順,她也不想這么一個年輕女孩子就這樣死在自己鞭下,便猶猶豫豫向邱玢求情“小姐,這鸚哥已經被打成這樣了,教訓也受到了,還是讓她回去養傷吧。”
邱玢端著茶盞,用茶蓋拂了拂茶末,悠悠喝了口茶,聽了葉奶娘的話,詫異的看了鸚哥一眼,“哎呀,奶娘怎么下這么輕的手,我都以為鸚哥已經死了呢,還想著等下要給她家里幾兩銀子,原來還沒死呀,嗞嗞,真是可惜呀。”又拜拜手,“讓她回去吧,對了哥哥也快來了,該梳妝打扮了。”邱玢放下茶盞,伸了個懶腰,悠悠閑閑的領著葉奶娘去臥房,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鸚哥一眼。
幾個跟鸚哥相熟的丫鬟見邱玢走了,立刻過去圍在鸚哥旁邊,其中一個與鸚哥同時為邱玢大丫鬟的是一個叫喜鵲的長相平凡少女伸出巍巍戰戰的手來試圖把鸚哥扶起。
“別,別碰我的,的背”鸚哥喘著斷斷續續的氣阻止道,幾個丫鬟低低哭泣著把她搬到春凳上,抬著她望后門去。鸚哥靠近喜鵲,臉上浮出一抹笑容,“我原以為葉媽媽就是個老虔婆,沒想到還人心未泯,放我一條生路,這鞭子都快把我后背抽成爛泥了,前面卻沒紅一道兒。你們日后還是多討好討好她吧,將來也好調出去。”
幾個丫鬟含淚點點頭,鸚哥見狀后門也快到了,掙扎著讓她們回去“我家就那么幾步路,我娘很快就到了,你們還是快回去吧,不然小姐生起氣來,還不知要怎么折騰呢。”幾個丫鬟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的,都不想回去。
鸚哥氣得拍著凳子吐了口血,嚇得幾個丫鬟連連點頭乖乖回去了。
邱璋看著鸚哥像個血人一樣被人抬出去,耳邊還回響這鸚哥的慘叫聲,幽幽的望著邱玢的住所,跟碧色說笑“你說咱們府里也是夠奇怪的了,邱環單蠢得可以,邱玟又庸俗得令人難受,邱璣性子傲得愚蠢,邱玢張揚得不分場合時機,也就一個邱琉狡猾得滑不留手。還真是奇怪得很那”
“府里的小姐中就小姐最出色,八小姐雖然也機敏,但到底膽小怕事,九小姐關了這么久了,她都不敢去看一下。”
“這正是她聰明的地方,不去看望邱環,那么就能少招惹大嬸嬸,大嬸嬸的火氣也消一些,邱環才能好過一點。不過這些邱環又哪懂呢。也就邱琉還有心罷了”邱璋臉上浮出苦笑往屋里走“若是哥哥也能像邱琉對待邱環一樣對我就好了。對了,那人也快到了吧。”
“側門的富貴來過了,說已經往湖畔去了,咱們也該動身了吧。”
“嗯,把我慣用的笛子拿上,還有給邱環帶的食盒也收拾好,咱們探過邱環再去。”
邱府后院湖畔有一簇假山叢,叢中有一塊空地,正好可容六七人帶著,透過粼粼赫赫的假山還能看見小湖靜謐的像一塊光亮的鏡子,把云朵的倒影映得清清楚楚,湖中心閣樓的底座石壁爬滿苔蘚,厚重的苔蘚遮住了大半的墻面,斑駁的幽綠如幽靈一般覆蓋其上。
永平候世子秦霄被邱長偉就困在這叢假山中,逼仄的空間加劇他的憤懣,他來來回回的走著,一旦他要離開這個假山中半步,幾個艷麗丫鬟就挺胸擋著,每每弄得他狼狽退回去,偏偏一旁左擁右抱的邱長偉看著覺得好玩,還哈哈大笑起來。秦霄心中愈發煩躁,邱三小姐本來就不是他愿娶的,說什么是被人所害才倒在五弟懷里,但若真有那般堅貞,當初就不該在桃林跳舞,不過一個輕挑女子,也好意思讓他去求父母娶她。
“哥哥,哥哥,世子來了嗎”遠遠的便傳來女子聲音,一聽就知道是邱玢,這么輕浮不禁讓秦霄眉頭一皺,心里更是厭煩了。
邱長偉一下子跳了起來,跑出去接了個素衣女子進來。那女子穿著白綾長衫,戴著白玉首飾,臉上白白的,雙眼泛紅,走路時如弱柳扶風,看著真的是楚楚可憐,讓人不禁心生愛護。
這個女子自然就是邱玢了,她自從昨日聽了哥哥的計劃后,就一直與奶娘商議,該怎么裝扮才會讓世子欣喜,現在一看世子反應果然沒有白費功夫。
邱玢向秦霄盈盈一拜,抬起頭來便可看見她雙眸水霧迷蒙,分外可憐。“今天邀世子前來是為了說清桃林舊事,小女子并非輕浮放蕩之人。當日我也并非有意摔倒,只是小妹笨拙才會如此。今日我也沒想世子為我頂撞父母,只是小女子自從三年前交換庚帖時,便是您的人了,此生再不可能另嫁他人。”說著說著淚珠就成串的下來,聲音也變得哽咽“只是一步錯,步步錯,我現在又有什么資格叫世子娶我,只是想把誤會解開罷了。”
秦霄漸漸被她的話打動,也開始對她憐惜起來,畢竟就是要倒,她怎么也不可能倒在自己五弟的懷里,她也是個無辜的可憐女子,這樣的女子真的要放棄嗎。
這時邱玢又往下一拜,“我看世子臉色好看多了,想來對我的誤會也解了不少。此時小女子還有一個請求,還請公子原諒我的哥哥,他雖然為人魯莽些,但心底確實善良,今日邀您前來,多有得罪,還望您不要怪罪。”世子也呼了口氣,笑道“怎么會呢,令兄也是心實”
這時邱玢把淚擦了,綻放出笑容來,笑得艷麗極了,讓人不禁入神。“有世子這句話就好了,邱玢如今萬事都已經講明,也沒有遺憾了。”說完她就往假山上一撞,結果半路上就讓邱長偉攔了下來,氣得邱玢面部一陣猙獰,恰好被世子看見心中暗生疑竇,只是邱玢反應夠快,一下子眼淚就飆出來,不斷地掙扎著要去尋死。
原本邱玢的打算就是學邱琉的,撞個頭破血流但又不傷性命,使世子心中憐惜,那想到原本說得好好的,今天卻因邱長偉愛妹之心給打斷,真是氣死她了。便便邱長偉還火上添油“妹妹這不都解釋清楚了嗎,哪有必要尋死,你要是被傷著了,母親肯定罵我,別尋死了。唉,你怎么也不勸勸。”那秦霄此時疑惑極了,半響也沒動身,邱玢看了心中暗叫不好,性子中的暴虐終究是透出來了,她歇斯底里的掙扎、哭泣讓人煩躁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