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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滅滅的庭院里,心心念念的人卻還未歸家,一本書來回地翻來翻去,腦中卻沒納入一個字,支著頰靠在窗臺,與嵌在幽藍天際的一輪明月對視,現在格外想他。
寂靜深夜里,耳邊傳來呼呼風嘯聲和樹葉掉落擊打地板聲。
夜有些涼,冷冷晚風帶著寒意侵襲如萋單薄的身子。
靜謐,幽長。
終于傳來汽車的聲音。
如萋立即收拾好書本,拿起枕頭去他的房間等他,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在等待中緩慢過去,門依舊關著,敏感如她沒察覺二樓有絲毫動靜。
她有些擔心,恍惚中,已打開房門,身著睡衣下樓找他去了。
樓下一片寂靜,這個時刻,眾人已入睡,書房的燈亮著,他可能在那里,悄然走近,怕驚了別人,手拿起正準備敲門,倏的止住,手僵硬停在空中,說話聲響起,很模糊,細細辨別應是叔叔和他。
“你這樣護她,不是折了她的羽翼嗎?”
“我遵從心的選擇。”
門內,司云棟坐在書桌后面的座椅上,頭微向后仰去,雙目緊閉,單手扶額,似在思索,臉龐有細紋,黑發已斑白,可眸中的精氣神不減反增。司東是他的愛子,他對他有很高期望,但作為一位父親,他不會允許自己強行插手兒女之事。
司東筆挺地站在在桌外,頭微低,黑瞳里滿是決心。
“你告訴我,是因為蘭蘭嗎?”
門外,如萋在聽到‘蘭蘭’二字時,已轉身離去,她知她(他)們之間無需秘密,可他若想告訴她,會親自和她說,即便是慘烈悲痛之事,她也能平靜著心聽到最后。
司東的回答有些慢,因為他不解,沉思半響,才堅定回答道,“不是。”
殊不知,一慢荒廢了多少光陰。
“好,我答應你,你母親那邊我來說。”
“謝謝爸。”司東抬頭,眼含謝意,開門,離去。
罷了,兒子高興,父親還瞎操心什么呢。
司云棟眉頭紓解,因那句“謝謝爸”嘴角含笑,起身回房了。
那件事后,他鮮少同他交流,勿論含笑以待,他努力,聰慧,沉穩,是大將之才,一天天離父母越來越遠,如今因如萋之事能好言同父母商量,是否意味他開始原諒他(她)們呢?
如萋?是福,還是禍呢。
再看司東,一身輕松,大步往樓上走去。
輕輕地打開房門,屋里沒開燈,只有床頭的那盞小燈發出淡淡的光,籠罩著她,如萋蓋著被子背對著司東,他輕手輕腳地進浴室,快些洗漱,頭發還濕濕的,就鉆進被子擁著如萋,鼻翼間全是她的氣息,心也安穩許多,合上睫毛。
雖閉著眼,但神志清醒,本有好多話想同他說,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他回來,卻發現不知如何開口。
感覺脖頸涼涼的,有水滴透過頸項鉆進睡衣里,如萋伸手往后摸了摸,他的頭發濕著呢,急忙轉過身來。
“你怎么不把頭發吹干?”這樣易感冒。
驚覺了她的動靜,張開了雙眼。
“把你吵醒了?”語氣略抱歉,他退開身子,避免自己的濕發沾濕她的衣服。
“沒有,我沒睡著。”明明想裝睡的,卻又顧慮著他的濕發。
“在等我?”
“怕你出事,以后早些回來,行嗎?”真的害怕,生命脆弱,一個意外,從此天人永隔。
曾近遠在天涯,只是思念;如今近在咫尺,卻是掛念。
“中午你忙你自己的事,不用特意陪我。”暈黃燈光中,她春水般的明眸泛著憂慮,她愛和他呆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并肩走著,也是一種幸福,可她不想因為自己耽誤他的學業。
她的憂愁因他而起,她的歡喜與他有關。
司東輕撫著她的背,“不會了,以后我會早點回家。”
“那你去把頭發吹干。”
“你幫我吹。”他神色自若道。
怕是這世間,只有一位名叫司東的男子讓她不忍拒絕,也舍不得……
“好。”她細聲答應。
溫和舒服的暖風柔柔吹拂著,發出“嗡嗡”的聲響,如萋柔嫩白皙的手指穿過他的細發,輕撫他的額,司東悠閑地躺在如萋的腿上,眼瞼半斂。
這一夜寂靜,卻撩人。
翌日,竟下起了雨,點點滴滴串聯成串,柔情地親吻窗外的梧桐葉。似那情人間的喃喃低語,又似相思之人的苦苦呼喚。
連著聽的人也系著一抹情愁。
如萋正上著課,可雙眼空洞無神,一只手支著下巴,一只手無節奏地敲打著書桌。
“如萋,你臉色怎么這么白,是不是感冒了?”夏小風低聲問道。
如萋轉過頭,看到夏小風關切的眼神,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額頭,有些燙,“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中午補個覺就好了。”昨晚穿著睡衣站在窗邊吹了一個多時辰的風,不感冒才怪。
如萋想著回去一定要吃藥,生病了司東可要生氣。
腦袋暈暈的,聽課精神也不集中,側著頭,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似白糖散落于天邊,鄉下的河里此刻應漲滿了清澈的水,光著腳丫子在里面淌水,肯定特別舒服,如萋打開窗戶,單手捧了一眼雨水,放入嘴中,無味,涼涼的。
“你是不是燒昏了,精神不好還開窗戶,還喝雨水。”夏小風注意到,一臉驚詫,厲聲斥責如萋。
如萋甜甜一笑,關上窗戶,細膩臉頰如雪白。“我只是想念鄉下的小河了。”
生病自帶柔軟的聲音,夏小風不忍再多說。“那你為什么不回去?”
如萋想了想,“這里更好。”
夏小風撇了撇嘴,無奈道,“這兒有什么好,條條框框一大堆,哪有鄉下自由自在有趣多?”
如萋沉默,這里有他。
終于盼到了中午,如萋飛奔出校門,傘在急切中忘拿了,雨勢雖減小,斷斷續續,露珠似的,連成串兒,跑到一半,發梢滴著水,如萋才察覺自己雙手空落落的,抬頭,雨水濕了面龐,匆忙跑回去拿傘,縱然此刻想見他想見得快發瘋了,但她不想他生氣。
在天青色煙雨中見到他,好似之前懸在心間的顧盼,不寧,盼望只為了迎接此刻的兩兩對望、凝視。
她桃靨笑兮,美目盼兮,手執煙雨古傘。
他一身白衣黑褲,靜立于秋雨中,仿佛清雋灑脫的風流古人從畫中步若盤蓮而來。
緩緩來到她眼前,眉目一片深情,純潔如天空淚滴也沖刷不了他明眸中的情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