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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季在樹下蜷縮著睡了一夜。

第二日天光剛亮，樹上的鳳鳥初鳴，流水聲潺潺。

蓮季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

她站起身來走到水邊，蹲下身子洗了把臉，兩手拍了拍臉頰，露出一個斗志昂揚的笑：“蓮季，原來你竟是個仙童，從此這里這里就是你的家啦，你不再是孤孤單單一人了。”

她整理好身上的水藍色道服，將頭發(fā)盤成個丸子，腳步輕快地來到九霄殿。

九霄殿青磚碧瓦，仙氣磅礴，她穿過一間又一間廂房，有些暈頭轉(zhuǎn)向，喊道：“上神，連淵上神！”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向東走三間廂房，我在這里。”

她剛要拔腳，卻瞥見廊回逶迤的走道間，一支白梅插在瓷瓶中開得正艷，瓷瓶上的釉繪精致細膩。

蓮季好奇地將那瓷瓶拿起來看。

只見白底青釉的花瓶上描摹著一幅圖，兩支大軍相互殺戮，地上倒著許多的兵士，顯得鬼氣森森。

“那是戮仙瓶。”

那聲音來的突兀，蓮季嚇得手一抖，一不留神，那瓷瓶子就從手中滑落，在地上碎成幾瓣。

上神連淵端著一只手，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后，青色衣袍，俊朗端嚴。

蓮季嚇得向后一摔，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嘶”了一聲。

她趕忙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地上，雙手放在額間行禮：“上神……我，我不是故意要摔碎這瓶子的……”

連淵將她從地上扶起來，神色溫和地說道：“你抬頭看看這瓶子，是不是完好無損。”

蓮季抬頭，只見戮仙瓶佇立在地面上，絲毫無破損跡象。

“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把它打碎了……”

“戮仙瓶里承著許多仙人殺念，這些殺念自相而戮，被瓶子困著。若著瓶身碰一碰就能摔碎，如何能困得住漫天殺陣，你摔碎破它后，它自行即修復(fù)了。”

九天的東西都這么神奇嗎？

蓮季惴惴不安地又看了眼那戮仙瓶，瓶身上的釉繪，眨眼間已變了樣子。方才還是兩軍對峙，戰(zhàn)火通天，現(xiàn)下卻是兩個劍仙于崖頂對決。

原來瓶身上的畫面，是瓶中場面的真實寫照。

這些仙人的殺念也繼承了原主的各種性情，為帝王將帥的仍是帝王將帥，為俠客浪客仍是俠客浪客，都死也是一樣。

“上神……我……”她對著他，絞著手指，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你昨日說可教我修仙……”

連淵卻反問道：“《清心經(jīng)》可都看熟了？”

蓮季回答：“都看熟了，我記性很好，過目不忘的。”

“如此甚好，你在九天，修行之法于常理不同，心中需擯除雜念，不可有貪念、欲念，否則必走火入魔不可。”

她點點頭：“知道了，蓮季會好好努力，定不會辜負上神所托。”

九天云氣縹緲，卻是個荒寂的所在，景致萬年不變，一殿一樹，瀑布迢迢。

蓮季又向四下里張望了一番，忍不住問道：“這里如此空曠，什么也沒有，要如何修煉呢？”

“就在這戮仙瓶中，且隨我來。”

連淵走過來，攬過她的小手，對著戮仙瓶的瓶身一指，兩人化作流光進入瓶口。

……

戮仙瓶原是上古一位仙人為清肅仙界而造，后來，上古仙人厭惡仙界的權(quán)力斗爭，自請而離，隱居在戮仙瓶中，和六界最兇惡的仙人殺念共存了上萬年，羽化的時候，造化通天，已隱隱然算個半神了。

戮仙瓶中是另一方世界，蓮季睜開眼，便看到這樣一幅景象。

漆黑陰森的羊腸小道，餡在兩旁的參天荊棘之中，向更深處漫溯。

鬼哭狼嚎從兩旁呼嘯而過，陰風陣陣，像是亟待吞噬過客。不時有狂浪陰鬼的笑聲，及凄凄慘慘的哭泣聲從地底傳來，

蓮季緊緊地拽著連淵的衣袖，瑟縮著脖子，怕得一刻也不敢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