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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可憐呆笨的阿米莉亞小姐回答。“她肯定在胖起來了。她原先可顯得像頭挨餓的小烏鴉。”
“挨餓!”銘欽女士生氣地叫道。“她沒有理由顯得像在挨餓的樣子。她一直有很多東西吃的啊!”
“當——當然,”阿米莉亞謙恭地附和說,警覺地發現自己又像往常那樣說錯了話。
“看到在她這年紀的孩子身上有那種神氣,可真叫人討厭啊,”銘欽女士說,語氣傲慢卻又講得含糊其辭。
“什么——什么神氣?”阿米莉亞鼓起了勇氣問道。
“那幾乎可以稱作挑釁吧,”銘欽女士回答,覺得很惱火,因為她知道自己所怨恨的那種神氣一點兒也不像是挑釁,但不知道還可用什么更不偷快的詞兒。“任何其他孩子要是經受了她所不得不忍受的那些變故,都會被——被弄得徹頭徹尾地謙卑沮喪,精神崩潰。但是說實在的,她看來一點也沒屈服,就好像——好像她是位公主似的。”
“你可記得,”那不明智的阿米莉亞小姐插進來說,“那夭在教室里她對你說的話嗎?她問你會怎么辦,如果你發現她是位——”
“不記得,我不記得了,”銘欽女士說。“別講廢話啦。”但實際上她記得非常清楚。
非常自然,連貝基也開始顯得胖起來了,也不再那么誠惶誠恐了。這在她是不由自主的。那秘密的神話故事中也有她的份兒。她有兩條床墊、兩只枕頭、很多被子,每天夜里能吃上一份熱騰騰的晚餐,爐火旁的坐墊上有她的一席之地。巴士底監獄已經消失,囚犯們也都不復存在了。兩個孩子舒舒服服地坐在快樂之中。有時薩拉高聲朗讀書中的段落,有時學習自己的功課,有時坐著呆望爐火,努力猜想她那位朋友可能是誰,并希望能對他說說心里話。
接著發生了另一件驚人的事。一個男子來到門口,留下幾個包裹。上面全都用大字寫著,“致右面閣樓里的小女孩”。
薩拉本人被打發去開門,把包裹拿進來。她把兩個最大的包裹放在大廳桌子上,看著包裹上的地址,這時銘欽女士下樓來看到了她。
“是給哪位小姐的就給哪位送去,”她厲聲說。“不要站在那兒呆瞪著它們。”
“它們是給我的,”薩拉平靜地回答。
“給你的?”銘欽女士喊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它們是從哪兒來的,”薩拉說,“但這些是寄給我的。我就睡在右面的那間閣樓里。貝基睡的是另一間。”
銘欽女士走到她身邊,表情緊張地看那些包裹。
“里面是什么?”她追問道。
“我不知道,”薩拉回答。
“把它們拆開,”她命令道。
薩位照辦了。包裹被拆開后,銘欽女士臉上霎時露出一種奇特的表情。她看到的是些漂亮舒適的衣著用品——種類各異:鞋子、長襪和手套,還有件美麗暖和的外衣。甚至還有一頂好看的帽子和一把雨傘。它們都是上好的昂貴物品,外衣口袋上還別著張紙條,上面寫著這些字樣:“日常穿用——需要時將由新的替換。”
銘欽女士很是激動。這可是個意外,使她那卑劣的頭腦里產生了一些奇異的想法。會不會自已終究犯了個錯誤,這個被輕視的孩子背后竟有個有勢力的古怪朋友做靠山——或許有個前所未知的親戚,突然追蹤到她的下落,存心用這種神秘怪誕的方式來供養她?親戚們有時是很古怪的——尤其是有錢的老單身漢,身為叔伯,卻不愿身邊有孩子。這種人可能寧愿在一定距離以外來照顧他晚輩親戚的福利。然而這樣的人肯定脾氣古怪、暴躁,容易被得罪。如果有這么個人,萬一他知道了那孩子穿著單薄破爛的衣衫、食物不足,還干著重活,那可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兒。她覺得很不自在,不知所措,便乜了薩拉一眼。
“好吧,”她說,自從這小姑娘失去父親以來,她還沒用過這樣的口氣,“有人對你很仁慈。這些東西既已送來,而且穿舊了還會有新的,你可以去把它們穿上,看起來也體面。穿好后你可以下樓到教室里去學習你的功課。你今天不必出外辦事兒了。”
大約半小時后,教室門打開了,薩拉走了進來,整個培育院的人都被震驚得啞口無言。
“真沒想到!”杰西冒出一句,輕輕推了一下拉維尼婭的胳膊肘,“看那小公主薩拉!”
人人都在看,而拉維尼婭一看便臉色變得通紅。
那的確是薩拉公主啊。至少自從她曾是公主的那些日子以來,薩拉還從沒像現在這樣像個公主。她似乎不是幾小時前她們看到的從后樓梯下來的那個薩拉了。她身穿的連衣裙就是拉維尼婭以前常常忌妒她的那種。它是較深的暖色的,制作精良。一雙纖足還是當初杰西贊賞過的那個樣子,頭發給用緞帶束在腦后那些濃密的發卷在她那奇特的小臉旁松垂下來,使她看上去正像一匹設得蘭群島的矮種馬。
“也許有人留給了她一筆財產,”杰西悄聲說。“我總認為她會遭遇到什么事的。她是太奇特了。”
“也許那些鉆石礦忽然又出現了,”拉維尼婭刻薄地說。“別那么死盯著她,討她喜歡,你這個蠢東西。”
“薩拉,”銘欽女士語調深沉地插話說,“過來,坐在這兒。”
整個教室的人都凝視著薩拉,用胳膊肘推搡著,一點兒都不掩飾她們的激動和好奇心,這時薩拉坐到她原來那個光榮席位上,俯首讀她的書。
那天夜里,她回到自己房里和貝基吃過晚餐后,坐在那兒神情嚴肅地久久注視著爐火。
“你腦子里又在編造什么事了嗎,小姐?”貝基恭敬地柔聲問道。當薩拉默默地坐著用夢幻似的眼神凝望爐中的煤火時,通常意味著她又在編造一個故事了。但這次并不是,她搖搖頭。
“不,”她回答,“我在想我該怎么辦。”
貝基呆望著她——依然恭恭敬敬地。對薩拉的一言一行,她都滿懷近似崇敬之情。
“我禁不住要想到我的那位朋友,”薩拉解釋道。“如果他存心為自己保密,那么竭力去追究他是誰就太無禮了。但是我真想讓他知道我對他多么感恩——他使我多么幸福。當有人使你得到幸福時,作為好心人是都會想知道是誰的。他們認為這比人家致謝更要緊。我希望——我真希望——”
她突然打住了,因為此時她的目光落在墻角一張桌上擱著的什么東西上。那是才不過兩天前她進閣樓時發現的小文具盒,里面裝著紙張、信封、鋼筆和墨水。
“啊,”她喊道,“為什么我以前就沒有想到?”
她起身走到墻角,把文具盒拿回到爐邊。
“我可以給他寫信,”她高興地說,“把它留在桌上。這樣也許那個來撤去東西的人就也會把信取走。我什么也不問他。我相信他不會介意我對他致謝的。”
于是她就寫了張便條。她是這樣寫的:
希望你不致認為這是不禮貌之舉:在你存心隱姓埋名地保守
秘密之際,我居然寫這個便條給你。請相信我不是有意無禮,或
是最終想發現什么,我只想感謝你待我如此仁慈——超凡地仁慈
——使一切變得都像神話故事中一樣。我多么感激你,我又是多
么幸福——而貝基也是如此。她也像我一樣地感激你——這一切
對她和我來說是
“它看上去像個怪丑的嬰兒,”薩拉笑著說。“請你原諒,猴子,但我情愿你不是嬰兒。你媽媽不會為你驕傲,沒人敢說你長得像你的任何一個親戚。啊,我真喜歡你!”
她在椅子里向后仰靠著,沉思起來。
“也許它為自己長得這么丑而難過,”她說,“而且它總是把它放在心上。不知道它是否有個心靈。猴子啊,我親愛的,你有心靈嗎?”
但那猴子僅僅舉起一只小爪子搔搔頭。
“你要拿它怎么辦?”貝基問。
“我想讓它今夜和我一起睡,然后明天送回到印度紳士那里。猴子啊,我不愿把你送回去,但是你必須回去。你應該最愛你自己的家,而我并不是你真正的親戚。”
她上床時,在腳邊給它做了個窠,于是它蜷身睡在那兒;仿佛是個嬰兒,很滿意它睡的這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