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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飄揚而落的雪花鋪陳一地,那處被迫跪下的人雙膝卻是一片鮮紅,滿地的白只有那一處的紅顯得刺耳眼眶。
簡秋幾乎要踉蹌著向后退了幾步,卻是緊緊握著雙手站住不讓自己退卻,她仍舊可以看出,此刻跪在地上的李媽媽雙肩因為不堪雙膝的疼痛而顫抖著。
“我的天……”隨后進了云塵院的周姨娘看見了這樣的一幕,不由驚呼,那李媽媽雙膝的血紅讓周姨娘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日夜里她滑胎之時那觸目驚心滿地的紅,不由雙腳一軟,就要跌倒在地。
一直半攙著周姨娘的翠屏趕緊側了身子,支撐著周姨娘大部分的體重,讓周姨娘不至于滑倒。
簡秋快步走到了李媽媽的身后,用力地將按著李媽媽雙肩的兩個媽媽大力推開,兩人淬不及防沒想到看似柔柔弱弱的二小姐怎么突然間有了這么大的力氣,加上雪天地上濕滑,當即就是連連后退了幾步。
“小……姐,你不……該來的。”雙膝的劇痛讓李媽媽的視線有些模糊,下一刻被簡秋攙起,看清了簡秋的面容之后,李媽媽虛弱地說著,手上用力還想推開簡秋不讓簡秋扶著。
“我該來,我還要帶你走,活著走。”簡秋定定說著,目光含著疼痛,終于隱去,帶著幾分冷漠,目光轉動之間,就直直掃進了前方大敞而開的屋門。
杜氏一身的暗紅繡牡丹滾金線繞花襦裙,外罩一件銀色狐毛大敞,手里抱著精致雕蝙蝠福字暖手爐,氣定神閑地坐在屋內高位的檀木雕杜鵑花紋的椅子上,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臉上施著精致的妝容,發鬢插著流蘇,額前搖綴著映紅的瓔珞,整個人莊重之中帶著點點嫵媚。
杜氏的兩側垂首站著兩個丫鬟,此外,竟是沒有自己那嫡長姐簡芯的影子,將屋內的情形收入眼底,簡秋心里泛起一陣沉思,面上神色不改,問道:“母親這是什么意思?”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交匯,杜氏已經徐徐站起了身,抬步就朝屋外走,語帶關心地說道:“秋兒這才剛從侯府回來,舟車勞頓的,應該回去好好歇著,怎可在這揚雪的天還急匆匆地來云塵院,快進屋里來。”
說著杜氏便是也只身不打傘,不掩帽,騰出一只原本握著暖爐的手徑直伸出就要去握簡秋的手。
聽著那一聲“秋兒”從杜氏的口中吐出,簡秋心里涌起一陣惡心,仍舊擺著臉,淡淡開口:“不知道李媽媽做錯了什么事,惹得母親這般的生氣?”
杜氏的手伸到了簡秋的眼前,卻沒有見簡秋伸手握住,杜氏一時臉上顯得有些感概,心里漸漸的火氣涌了上來,臉上的笑頓時消失不見:“秋兒,這是后宅的事,你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家,不要過問這些。”
簡秋極力扶著雙腿發軟顯然是無力單獨支撐的李媽媽,方才那起身的時候,她明顯看見了那簪子大小的密密麻麻針板上頭那針剝離李媽媽雙膝的時候,李媽媽痛苦的神色一晃,仿似要昏倒一般,那般的疼痛,讓簡秋想起了自己被處于九九八十一刀剮刑,那切膚之痛尚且如此,何況針入骨髓。
既然今日你敢這樣做,那么就從此撕破臉也無妨!
簡秋眼里的冷意更甚,也不理會杜氏此刻的尷尬,哂笑一聲,字字珠璣:“簡秋擔不起大夫人這聲秋兒,今后還是免了吧,不瞞大夫人,方才回府后,簡秋便是往蘭院要去看望周姨娘,畢竟那日初回府還未來得及,誰知周姨娘拉著簡秋就要來云塵院,路上周姨娘告訴了簡秋李媽媽的事,簡秋這才知道,李媽媽的為人,周姨娘也是相信不會這樣做,簡秋也是,那么,大夫人覺得呢?”
明顯疏離的口氣,這是杜氏沒有想到簡秋敢在初回府不過短短幾日就該這樣與她說話。
短暫的驚愕之后,杜氏的眼眸開始一寸寸地冷了下來,眼里的柔和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當家主母會有的凌厲和威懾,沉聲說道:“凡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誰能料的準,昨日連夜便是從李媽媽的房里搜出了物證,人證蘭院的幾個小廝和廚房的丫鬟也都說了,容不得不信。”
簡秋只是輕輕一笑,知人知面不知心,說的還真是諷刺的很啊!簡秋眼里興味十足:“那便如大夫人所說,李媽媽認了么?”
杜氏冷冷哼聲:“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她不認。”
黛眉輕佻,簡秋眼里的冷寒已冰凍千尺,說出的話卻是冷靜平和:“好!大夫人既然這樣說,那么只管把李媽媽往京兆尹那里送,這般的動用私刑,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夫人別有目的,再有,針板之刑我朝已禁令私家內宅不得動用,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夫人別有目的,這不是平添話柄么,動用私刑傳了出去,只怕皇上都要重新審度父親家中到底還有沒有家規,畢竟一家亂,何以安心朝政。”
這一番話說完,杜氏貌美的面龐一時間陰晴不定,風云欲來,她沒有想到,簡秋會將此事三言兩語扯上丈夫在朝當官,如今明面的旨意還未下,左丞相之位若要變卦也未嘗不可,這中間要是出了紕漏,有了風言風語,后果……
一時之間,她竟然找不到話反駁簡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