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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一過,家里換上了新的日歷,陶小曼也不知自己存了個什么樣的心態,日歷掛在了家里落地的大西洋鐘旁邊,這西洋鐘也讓人來挪了位置,放在了客廳里挺顯眼的位置,只要是在家里,就能掃眼看到。
家里三個孩子,過一天長一天,這時間走著也是輕易看得出痕跡的,阿香抱著一堆報紙進門,陶小曼正帶著明心坐在客廳的窗沿下,背著太陽的陰影玩著翻花繩,明心還小,手里不靈活,陶小曼耐心的陪她玩著,明希和明微坐在不遠處的地毯上,扭成一團的搶著明誠之前得空拿一塊木頭刻出來的一把小木槍,陶小曼就懶得管。反正兩人每天不鬧上兩出就顯得沒存在感似的,而且他們這爹是不是沒數清楚是兩個兒子呢,這不負責任的做了一把小木槍,就成天忙得沒影了,這三父子挺能折騰的。
陶小曼看著阿香拿著報紙問“阿香,是今天的報紙啊?”阿香點點頭說“是,這是剛才送來的,早上也送來了幾分,放大少爺書房去了。”陶小曼說“大哥去辦公室肯定也能看到,把這些都給我拿來,我看看。”阿香點點頭說“誒,好。”然后去把報紙拿給了陶小曼。
阿香拿了報紙過來,陶小曼接了報紙,就把手里的紅繩遞給阿香,阿香接著陪著明心玩著,陶小曼翻著報紙,嘆了口氣,一場場勝仗,都是日本人打的,在這上海的報紙上,只能看到日本人希望刊登出來的消息,以前上課自己也沒有多專心,都是照著老師劃的重點去背的,重點戰役背了不少,也有些厭煩的情緒,甚至還會和同學一起嘲笑一下歷史老師的地中海發型,嘴里敷衍背著的東西只能用試卷上的分數去衡量,偶爾也會開個小差,想著學校門口小商店里新進了些什么新奇的東西,哪里知道手里課本上些的這一次次的戰爭,它曾經真實的發生過,而且那么多的人死在了戰場上。守住的,可能也只是地圖上一個小小的黑點。
現在的上海,還聽不到外面戰場上的槍炮上,好像安寧平靜,可也只是呆在這個家里,她看著這些報紙,然后嘆息了,看了一眼窗外,這外面得打成什么樣子了。
翻完了手里最后的一份報紙,很多重復的內容,但是還是一字一句的去看看,也花了不少時間,看了一下那臺西洋鐘表,已經快下午四點了,眼睛帶過鐘表旁的日歷,便放下手里的報紙,看了一眼門外,林雙怡應該是這個時候回來,現在這樣的情勢,整個明氏集團都只能靠著林雙怡打理著,讓明樓和明誠沒有什么后顧之憂了,但是偶爾也會聽明誠說起一些,也問了林雙怡,這明家偷偷送出去的錢,已經快成了空架子了,林家的工廠也關了許多,林雙怡要打理的,不過是拿她的手段,把這些空架子撐出一個盛世明家的樣子。
1945年9月2日,日本政府和軍方代表簽訂的投降書上,宣布接受【波茲坦公告】。
直到美軍對日本廣島長崎進行轟炸,日本在二戰戰場已經如同困獸之斗,上海卻得不到任何消息,明樓明誠得到消息后,明誠想起陶小曼當日明樓婚禮上的話,既然一一應驗,那么日本退出中國,也指日可待。
長崎被炸,上海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日本接受【波茲坦公告】的消息,已經投降,但是由于日本的陸軍并不想投降,駐滬的陸軍部隊更是加強警備,兵車上了大街,出現在南京路,大街的墻上都貼著防止間諜,特務的標語,新政府這邊,周佛海作為上海偽市長,更是嚴禁謠言惑眾,進行大力的抓捕,導致此時的上海人不敢慶祝,只能保持沉默。
直到13日晚上,明樓和明誠還在新政府里進行應對會議,但是在明樓看來,此刻這些人都是跳梁小丑,做著最后的掙扎。端起手邊的茶杯,最后喝著這新政府里供的陳茶,可能是泡茶的水不燙,竟然有股子腐味。
8月15號那天,日本昭和天皇廣播“停戰詔書”宣布投降,全上海都沸騰了,人都涌上了馬路慶祝這終于等來的勝利,明家卻是緊閉大門,在外面的人看來,這明家終會落得偽政府一樣的下場。
明樓和明誠跪在小祠堂里,林雙怡跪在明樓身后,身邊是明心,也規矩的跪著,陶小曼跪在明誠身后,也勉強讓明希和明微跪好。
明樓和明誠對著面前的牌位,恭恭敬敬的把頭磕了下去,明樓嘴邊帶著笑意,眼眶卻是異樣的紅,聲音有些沙啞的說“大姐,日本人投降了,我們勝利了。”然后又磕了一個頭,卻久久沒有起身,額頭抵著地面,低沉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邊“大姐,我們勝利了,勝利了。”
林雙怡和陶小曼各自看著明樓明誠的背影,他們曾經背負的一切,只是為了不可辜負的信仰,和這個國家,這場戰爭的勝利,讓他們終于可以放下肩上的擔子,松一口氣了,終于可以走出黑暗,站在陽光底下。
那一晚,明樓和明誠拿出家里最好的藏酒,兩人舉杯對飲,臉上卻是真的高興,他們所為之付出的一切,終于迎來了期待的勝利。怎么會不高興,當一杯杯酒精已經開始麻痹了身體,兩人帶著醉意癱倒在樓梯上,看著頭上的天花板,明誠問“大哥,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明樓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然后笑著說“等明臺回家,我們哥三都聽大姐的,出國,教書。”
明誠也舉了舉酒杯,笑著說“聽大姐的。”
但是兩人卻都同事沉默了,他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還沒有結束,他們想獨善其身,可是蹚的水太深了,國民黨部隊從日本軍隊和偽政府那里接管了上海,他們只怕會身不由己。
國民黨第一批入駐軍隊從日偽政府接收了上海,說是接收,這更像是一場堂而皇之的搶劫,上海就像是一個甜美的蛋糕,誰都想切一塊放到自己的盤子里,可笑到渡口停著的一艘貨貨船都能有多達六家的接手單位。
上海這樣,更何況是上海赫赫有名的明家,明樓已經知道,這些軍隊接收了日偽留下的資產,已經被那些金銀珠寶迷了眼了,借著接收之名,實則已經開始明搶。
這樣的情形明樓不是沒有預料,這是戰爭勝利后的掠奪,只是上海這個地方,也實在讓人瘋狂。
同時,明樓作為國民黨潛伏于上海的軍統上海站情報科上校科長,即使要核對他的身份,保護他的安全,接管的部隊派了一支小隊對明家進行了保護,也對明家名下的產業做了對應的保護措施,倒是沒人敢打明家的主意了。
身份核實后的第二天,明家有了第一個客人,上海軍事委員會特派員李越,他希望明樓可以在國軍政府正式掌控上海經濟這段時間,協助他們進行經濟管理。明樓看著圍在自己家門口的那些人,也知道這些人是不容許他推辭的,點頭答應,卻也曉得自己現在的處境沒有多樂觀,讓明誠用電臺聯系了還在上海的底下組織,希望他們協助離開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