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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初裳第二次來到韶歌。暮色時分,她站在一個略顯破落的院落前,扣動門環。
等了一會兒,一個女子打開了門,看見她時不由一怔:“是你——”
初裳對她微笑:“清歌姑娘,我找宮夜漪。”
“初裳姐姐!”清歌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小男孩就從旁邊探出了腦袋,見到她時雙眼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小泠,”初裳一笑,將小男孩抱了起來:“你姐姐呢?”
“她在的。”小泠說著,小臉卻皺了起來:“可是姐姐回來后,好像有什么心事,一直都悶悶不樂的,連清歌姐姐都問不出來。”
初裳笑了笑。拿假意換走真心的人,總不能次次都全身而退。“清歌姑娘,我方便進去說話么?”
“請。”
見到宮夜漪的時候,初裳吃了一驚。她仿佛在這幾個月迅速消瘦了下去,整個人顯得很是憔悴,第一眼看去,初裳差點沒認出來。
“相思成疾么。”初裳在宮夜漪身邊停下腳步,看著她轉過目光,有些驚訝的神情,讓那憔悴的面容終于微微有了些人氣。
她強打起精神笑了笑:“離我們約定的時間不是還有些時日么。”
“我此來是想知道一些事。”初裳在她旁邊坐下,盯著她的眼睛:“你從夜照手上拿走浮世佩,是為什么?”
聽見這個名字,宮夜漪原本沉寂的目光忽然有了波瀾。想起關于那個人的種種,心口竟沒由來地一陣刺痛。良久,她轉過頭去,盡量用一種平緩的語調說道:“取得浮世佩,是宮門給我的最后一個任務。”
初裳問道:“雇主是誰?”
宮夜漪沒有說話。
“你必須告訴我,不然我們去不了極塵之境。”初裳無奈道。
宮夜漪抿了抿唇,道:“焉晟熠。”
很好,又要去見那個喪心病狂的家伙。唯一的安慰就是不用走太遠,只希望焉晟熠聽到她又來順東西時,不要把她扔出去。
“多謝。”
“你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宮夜漪道。她一直記得初見時,少女與她對弈。她棄了原本形勢一片大好的黑子,轉而執白。
“你說,對不起,我要贏。”
“是。”
宮夜漪笑了笑,“我以為達到目的就是贏。”
“可是如果在結局之前,你的目的換了呢?”沉默了片刻,初裳開口道。夜照和宮夜漪的事情,她自覺沒有什么立場去評論,可是此刻對面那憔悴了許多的女子,明明在笑,卻顯得頹然而寥落。
你踏過許多山河看過許多風景,當然也曾以為什么都可以踩在腳下。你自以為是地置身情外,冷眼看他十分真心換你十分假意的敷衍。
可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他囿于舊憶,你真正入戲,很公平。
“我來之前見過夜照一面。他在邊鎮,落魄得很。”
宮夜漪沒有接話,只有微顫的手指,顯示她并非無動于衷。
“前路畢竟不是棋局,沒有誰能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宮夜漪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本來去完極塵之境,我就要去找他的。”
她抬眸,眼前仿佛又浮現那人望過來時的笑容。滿城風雪時,他曾將她的手護在掌心,目光專注。誰能知道,她并非故意利用那片真心,只是舍不得有他的夜雨孤燈呢。
“你和公子的事我也聽說了,祝福你們。”那樣毫不拖泥帶水的戀慕,于她已經毫無可能。她只能艷羨著別人,然后,靜候轉機。
“謝謝。”初裳微笑,起身告辭:“寒江渡見。”
辭別宮夜漪后,她來到了焉在府。
再次站在這里,她不是不緊張。不過聊以安慰的是,這次她終于不是偷偷摸摸進來的了。
焉晟熠淡掃了她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宵樓主莫非是找到了辭生賦?”
“呃……不是。”初裳有些尷尬地道:“我來,是打算向府主借一樣東西。”她邊說著,邊打量著焉晟熠的神情,發現他依舊淡定得很,并無發怒跡象時,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你說。”
“浮世佩。”她這么說著,手心沁出了汗。
好在焉晟熠聽見這個,只是眼神閃了閃,問道:“你要浮世佩做什么?”
“我需要去一趟極塵之境。”
“煙無論要么?”
“是。”她在這邊緊張地等焉晟熠的答復,而焉晟熠卻只是微壓眼眸,片刻后,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
“你拿去吧。”
臥槽什么鬼!這么好說話?!
焉晟熠這么干脆,初裳反而傻眼了,一時不敢伸手接。
“怎么?懷疑有詐?”
“不是!”管他什么詐不詐的!她將那盒子接了過來:“多謝府主。”
焉晟熠向椅背靠去,微微闔目:“他打算和你一起去?”
初裳一怔,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問起步千執,猶豫了片刻,答道:“是。”
“嗯。”應了一聲,再沒了下文。
就在初裳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他卻睜開了眸子,淡淡問道:“他的味覺還沒好么?”
“你說……什么?”
不帶感情的目光掃了過來,“他只有少數幾樣東西嘗得出味道,你不知道?”
明明還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語調,可聽懂他的話后,初裳卻只覺得整個臉迅速燒了起來,久違的疼痛感襲上心頭,讓她忽然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她想起在麗山問他味道如何時,他微微一怔的神情。他笑了笑,然后說,“挺好。”